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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换心(第1/2页)
幽暗的断层底部，横亘着一具四百公里长的银白骸骨。它是“奠基”，长城初代守护者。放眼整片空间，恐怕也只有它的体量与法则位阶，能与那座黄金巨城正面角力。
遗憾的是，上次用掘墓人之针强行将它唤醒，仅仅榨出了十分钟的八成战力，拔完根系便再次死寂。
一根针换来的回光返照，绝扛不住眼下这种级别的极限拉扯。
就像一台报废的引擎，光靠通电根本无济于事。
得把它的“心”塞回去。
沈夜翻出护栏。
断层深处的银白余晖斜映上来，将他的侧脸切割得明暗交错。
“老孙，三号消化腔，解除锁定。”通讯频道里，孙毅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三号腔里压着什么东西，整座城上下只有四个人知情。
“……全开？”“全开。把它送出来。”
伴随着空间褶皱逐层剥离，消化腔最深处，一颗直径达五百米的银白心脏悬浮于隔离场中央。
它正安静地、沉缓地搏动着。这是“奠基”最初的心脏。
四百年前，它被深渊暴食的源头硬生生掏出，折叠后囚入高维牢笼。
它不是秦照夜送来的那颗赝品，更不是三代守城人东拼西凑打磨出的备用件。
它是真正的原主。
这张底牌，沈夜死死捏在手里，对谁都没透底。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概念编织”冷却完毕，将它与暴食概念彻底熔炼，造出一颗完美契合的复合心脏再行归位。但现在，时间不允了。
银白心脏脱离消化腔的刹那，一圈无形的法则涟漪轰然荡开。
所过之处，城内的消化液如遇天敌般自行退潮，缝合魂线瑟缩成团，甚至连沈夜皮下的贪婪血肉都猛地痉挛收缩——就像是被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冷冷睥睨了一眼。
这东西的法则等级，凌驾于他手中的任何一张底牌。某种意义上，它就是长城本身。
“青禾，接管鱼竿。”青禾从全景视窗前默默转身。
她瞥了一眼那根死死嵌在承重轴里、已经被拉出骇人弧度的暗金长竿，半句废话没有，大步上前，双手悍然握住竿身。
狂暴的反震力瞬间轰入掌心，震得她脚下打滑，硬生生被拖退了半步。
贪婪血肉刺破皮肤，顺着小臂狂澜般攀爬而出，死死缠住竿身，化作一层猩红蠕动的活体甲胄。
“撑住就行。”沈夜扔下一句。
“废话。”
沈夜没再回头，撕开次元回廊，一步踏入。
呼啸的寒风夹杂着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出口直达断层极深处。
四百公里的庞然大物静静蛰伏于脚下，在它原本该是胸腔的空洞里，旧母镜核心正维持着每七十七秒一次的沉重节拍，将诡谲的虹光顺着森森白骨缓慢沥下。
沈夜伫立在“奠基”宽阔如平原的颈椎上，以法则之力虚托着那颗如山岳般庞大的心脏。
此刻，心脏的搏动节拍，竟与骸骨深处微弱的法则脉冲咬合得严丝合缝。
七十七秒，分毫不差。
沈夜顺着嶙峋的脊柱向下走去。
战靴每踏出一步，脚下的骨骼便随之亮起一截。
守墓人序列的极高权限，在他与这具远古遗骸之间强行架起桥梁。
银白色的纹路自他落足处蛛网般蔓延，渗入干涸的骨缝，如同枯木逢春，又像是一条条血管正在强行重塑。
来到如天堑般的胸腔边缘，他停下脚步。
两侧巨大的肋骨依然维持着上次被暴力掰开的姿态，突兀地敞露着。空荡荡的骨腔内，唯有旧母镜的核心在孤零零地闪烁。
肉茧残留的暗红根系早已被清理殆尽，只在莹白的骨壁上留下一层斑驳的腐蚀印痕。沈夜翻手，抽出了那份5星长城规则卷轴。
银白色的纸面上，墨黑的门形印记，那是守墓人序列的图腾，正随着脚下骸骨的脉冲明灭呼应。
但他没有急着将其捏碎。
“老祖宗。”沈夜凌空控着那颗巨心，俯瞰着下方幽深的胸腔，声音在空旷的断层中回荡，“东西，给你找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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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心脏的搏动骤然加快。没有任何外力催促。只是因为它知道，流浪四百年后，自己终于到家了。
磅礴的法则波纹自心室表面轰然炸裂，刺目的银光如同决堤之水倒灌进胸腔，顺着骨壁疯狂铺展。
旧母镜核心的平稳节奏瞬间被打乱，虹光与银光在有限的骨腔内剧烈冲撞、绞杀。排异反应爆发了。
旧核心霸占这个主位已有一段时日，骸骨的底层回路多少已经适应了它的能量签名。
如今正主归位，两套截然不同的系统水火不容。但这正是沈夜预料之中的局面。
他压根就没打算拆解旧核心。“那就两颗一起烧。”沈夜目光一凌，驱使着庞大的银白心脏狠狠砸入胸腔！
巨心重重嵌入肋弓深处的瞬间，法则的狂潮当场暴涨十倍。四百公里的骸骨剧烈战栗，恐怖的震荡引得断层两侧崖壁崩塌，巨石如雨般坠落。
旧母镜核心被霸道的银光碾压得疯狂收缩，晶体边缘甚至崩出了细密的裂纹。就是现在！沈夜一把捏碎了手中的卷轴。
【守墓人序列，接入成功。】
【长城本源回路，临时调用权限已开启。】
【防御强化持续12小时，防御强度提升5000%。】
【城墙之心实体投影范围：400公里。】
卷轴齑粉中奔涌而出的银白法则，并未如常规般去护佑上方的永昼深渊城，而是顺着沈夜脚下的守墓人通路，如九天飞瀑般倒灌进“奠基”体内。
沈夜把这5星卷轴的法则，当成了强行融合的“焊料”。
在绝对的规则压制下，两颗核心间的致命排异被生生镇压。
原本狂暴对冲的脉冲逐渐错开，最终化作了奇异的交替共振。
咚——银白心脏沉重起搏。嗡——旧母镜核心紧随其后。双核驱动。
七十七秒的大周期依然稳固，只是在每一次如雷鸣般的主拍之后，都多出了一次泛着虹光的副拍。
骸骨，彻底亮了。这一次，绝非之前那种虚浮的回光返照。
浩瀚的光芒从双核心深处迸发，顺着干涸百年的法则回路一路点燃——胸腔、脊柱、肋骨、肩胛、颈椎、颅骨……最终如怒潮般奔涌至四肢末端的每一节指骨。
沉睡了整整四个世纪的初代守护者，终于被它自己的心脏重新唤醒。
“咔……咔嚓……”沉闷的骨骼摩擦声如滚雷般在断层底部碾过。
庞大如山岳的颅骨缓缓抬起，两个深渊般的空眼眶里，轰然燃起银白交织着虹彩的魂火。
它没有攻击近在咫尺的沈夜——守墓人序列的烙印，早已将他标记为最高指挥官。但它依然凝视了沈夜很久。
四百年前，有人残忍地撬开它的胸膛，窃走了它的心。四百年后，一个浑身上下沾满深渊气息的年轻人，又硬生生把这颗心填了回来。
庞大的骸骨深处传出一阵极低频的震动。那是耳朵无法捕捉，只能靠骨骼共鸣去感知的频段。那不是复苏的狂吼。那更像是一声跨越了漫长岁月、释然而苍凉的叹息。
沈夜迎着那道目光，缓缓抬起手，指向无尽幽暗的头顶。
一根闪烁着银光的因果鱼线横贯了整条断层，一端连接着上方轰鸣的永昼深渊城，另一端则死死扎入下方某处深不见底的维度裂隙。
“拉住那根线。”
“奠基”抬起了手臂。那是一只足以握住一整条地脉的擎天巨手。轰——！
白骨巨掌破开气浪，死死攥住了因果鱼线的中段。紧接着，骸骨粗壮的双腿猛地向外蹬出，巨大的脚掌如钢钉般轰然楔入断层两侧的绝壁。
这一刻，天地仿佛连成了一线。
最上方，永昼深渊城十二台主引擎发出一声撕裂长空的咆哮，功率推至过载极限；最下方，四百公里长的初代守护者脚踏深渊，撑天而立。
沈夜稳稳立于脊骨之上，极目远眺。
视线尽头，那根绷得几欲断裂的暗金鱼线……开始一寸一寸地，向上收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