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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不再看秦老太太，声音冷冷地砸下来：“老赵，送客。”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余地。
秦老太太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再说出什么来。
她知道，叶兰青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再说什么都是自取其辱。
她转身往门外走去，保镖护着她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秦湛森还站在原地，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修长的手指抬起，不紧不慢地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把新郎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
那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退婚、翻脸、两家彻底决裂——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满屋子的人，穿过狄梅的哭声和李妈的哽咽，穿过叶兰青疲惫的背影和叶钧褚沉默的注视，最后落在了门边的那个方向。
那里站着孟挽。
孟挽靠在秦湛霆怀里，脸色还有些苍白，一双眼睛带着没有完全散去的震动和凉意，正看着屋子里的这一切。
秦湛森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过身，跟着秦老太太走了出去。
等秦家的人全部消失在走廊尽头，叶兰青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支撑的柱子，身体猛地晃了晃。
叶钧褚及时扶住了他，低声说：“爷爷，我先扶你回房休息。”
叶兰青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先不急。”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的秦湛霆和孟挽。
“湛霆。”他叫了一声。
秦湛霆微微点头，等着他说话。
叶兰青的目光从秦湛霆身上移到孟挽身上，又移回来：“按理说你们应该在老宅住下的。这么晚了，再奔波劳碌对孕妇也不好，但是……”
他顿了一下，脸上浮起一丝苦涩的无奈：“一会儿倾城她爸妈和两个哥哥都要赶过来。
修晟那个脾气你也知道，气头上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孟挽怀着孕，我不想她受牵连，也不想把你们卷进来。”
秦湛霆淡淡地点了一下头，语气平静而克制：“我明白。我带孟挽走。”
孟挽看着叶兰青，微微弯了一下腰，声音轻柔而得体：“叶老先生，今天的事，您多保重身体。我先和湛霆告辞了。”
叶兰青看着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欣慰、愧疚、心疼，还有一丝说不出口的庆幸。
庆幸她没有被卷进去，庆幸她有一个护着她的人，庆幸今晚躺在床上的不是她。
距离秦湛霆和孟挽离开不过几分钟，门口就传来了一阵急促刺耳的刹车声。
叶修晟到了。
他们是最先赶到的。
叶修晟收到老宅的消息，加上几个来参加婚礼的老熟人也说了——他的女儿叶倾城，在婚礼的晚宴上，和陆运海赤身裸体地被满堂宾客堵在了床上。
“修晟，你冷静一点——”楚人美在车上试图安抚他，但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吼了回去。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你知不知道在电话里怎么跟我说的。
他们说我们的女儿，叶家的大小姐，和陆运海那种人在床上鬼混！
被所有人都看见了！
拍下来了！
我叶修晟的女儿！
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
楚人美被他一吼，眼泪就下来了，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终于赶到了老宅。
客厅里灯火通明，佣人们站了一排，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出声。
叶修晟扫了一眼，没看到叶倾城，也没看到叶兰青，只有管家老赵迎了上来，脸色凝重地朝他点了点头。
“老爷和钧褚少爷在楼上书房。”老赵低声说。
叶修晟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皮鞋踩在木质台阶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像是一面被敲响的战鼓。
书房的门虚掩着。
叶修晟一把推开门，闯了进去。
叶兰青坐在书桌后面，叶钧褚站在他身边。
“爸！”叶修晟冲到书桌前，“外面那些话是不是真的？那些人跟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叶兰青看着他，没有说话。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钧褚，你说，你给爸一五一十地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钧褚沉默了几秒。
他面对父亲几乎要失控的目光和爷爷疲惫到极点的沉默，他知道这件事只能由他来说。
他开口了，声音平稳，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隐瞒。
从吃完晚宴开始，把他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的说了。
“我劝奶奶收手。”叶钧褚的声音沉沉的，带着一种压抑到了极点的无力。
“奶奶把我拽到屋子里锁起来，我跟她告诫过这是犯罪，给孟挽下催情药又找陆运海强奸，抓到要出大事，她非要干下去，还叫来所有人堵门。”
叶修晟的脸从潮红变成了铁青。
“爷爷后来也赶过来阻止。”叶钧褚看了一眼叶兰青，“爷爷让奶奶不要开门，说里面不可能是孟挽。奶奶不听，硬是把门给撞开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嘴唇抿了抿，像是在斟酌措辞。
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最直白的说法：“门打开之后，里面是倾城和陆运海。两个人……都没穿衣服。”
楚人美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用手捂住了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叶修晟的嘴唇抖了几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所以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妈设计的？她要害孟挽结果害成了倾城？”
叶钧褚没有回答。
叶兰青在椅子上闭了闭眼睛，声音沙哑地开口了：
“药是偷渡来的，非常毒，结果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药被倾城自己吸了，倾城到现在都没清醒，家里没装监控，可能要等倾城醒过来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差错。”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之前偷精，导致倾城怀上孽种，已经够糟糕了，妈还不知道后悔，家里这半年，被她搞得一塌糊涂，如果没有她在倾城耳边撺掇，倾城又怎么会傻到这个地步！”
叶兰青没有说话，但那张脸上的疲惫和默认已经说明了一切。
叶修晟猛地转过身，眼睛里像是要滴出血来：“我的女儿！我叶修晟的女儿！
从小到大，要什么给什么！
好好的一个天之骄女！
被她奶奶一步一步地教唆成了什么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咆哮出来的：“偷精！下药！设局捉奸！
这些肮脏事，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妈教的！
全都是！我的女儿被她教成了一个什么东西？！
现在好了，被陆运海那种风狗东西给……给……”
他说不下去了，那个词他说不出口，像是说出来就会把他的舌头割断一样。
楚人美在他身后哭得几乎站不住，一只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捂着胸口，整个人顺着墙壁慢慢地滑了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哭声。
叶修晟眼眶里蓄满了没有流出来的泪水，声音颤抖，“这些天，为了倾城的婚事，秦家开出来的条件一个比一个过分。我全都答应了，我叶修晟这辈子在商场上跟人谈判，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可我全忍了！因为我想着，只要倾城能体面地嫁出去，只要这桩婚事能成，只要我的女儿能有一个好归宿，我吃点亏算什么？
那张老脸我不要了，那点钱我也不在乎！”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痛：“可现在呢？我忍了这么多，做了这么多，全白费了！功亏一篑！就因为一个局！把倾城毁了，把婚事毁了，把我叶修晟的脸面全都踩在脚下碾碎了！”
他吼完最后一个字，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叶钧褚最先察觉到不对。
他看到叶修晟的脸从潮红猛地变成了青紫，然后又变成了惨白，那变化快得像是有人在变魔术。
叶修晟的手死死地抓着书桌的边缘，指节发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爸？”叶钧褚一步跨过去，伸手去扶他。
但他的手还没碰到叶修晟的胳膊，叶修晟的身体就像一根被砍断了根基的柱子，直直地往后倒了下去。
“修晟——！！！”
楚人美尖叫着扑过来，但还是晚了一步。
叶修晟的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却在慢慢地涣散，嘴角歪了一下，一缕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了下来。
叶钧褚的反应最快。
他一把推开书桌前的椅子，蹲到叶修晟身边，托住他的头，同时朝门外喊了一声：“医生！快叫医生！”
叶兰青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但站到一半又跌坐了回去。
他的手死死地按在胸口上，脸色比刚才更加灰败，嘴唇哆嗦着，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儿子，眼睛里涌起了一层浑浊的泪光。
叶家的住家医生是常驻在老宅的，不到三分钟就拎着急救箱冲进了书房。
他翻了一下叶修晟的眼皮，又检查了他的肢体反应，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极其凝重。
“应该是情绪激动，血压飙升导致的脑出血型中风，现在也是中风的典型表现。”医生的声音急促而严肃，“面部不对称，嘴角歪斜，一侧肢体失去反应。
脑卒中的黄金窗口只有几个小时，必须立刻送医院。晚了——怕是会有生命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