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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1章清算篡逆
敌人的错误，就是自己的机会。
无论国策，还是战场的决策都是如此，天平总归是由人来撬动，它才会慢慢朝胜利者倾斜。
辽国东北路的十万辽军，就是耶律延禧犯下的致命错误。
这支兵马隶属辽国东北路统军司，他们原本的职责，是就地驻扎，严密监视女真部的举动，一旦女真部有扩张的意图，这十万兵马就派上了用场。
有他们在，女真部终归不敢西进，只能固守黄龙辽阳二府。
现在好了，耶律延禧用雷霆手段除掉了耶律章奴，同时也捅了马蜂窝，十万蠢蠢欲动，本来就要反叛的辽军，他还要把他们调往南方去送死。
而耶律延禧自己却好像还没意识到自己捅了马蜂窝，对这十万兵马，他也做出了自己的部署。
具体就是派去一个信得过的主师，这位主帅负责整顿全军，清洗武将，最后下一道圣旨，十万兵马一齐南下赴死。
思路是没错的，但差了点儿意思。
一支十万人的军队，皇权的威严能统率。
但若是这十万人被洗了脑，本就打算谋反，那么所谓的皇权在他们的眼里就是个屁，仅仅靠著一位主帅，是无法压得住的。
宋军帅帐内，赵孝骞将辽国东北路的异常情况跟在座的将领们娓娓道出。
说完后，帐内的将领们都惊呆了。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里透著不敢置信。
居然还有这么好的事儿？
辽国如今本就摇摇欲坠，在这风雨飘摇的危急时期，耶律延禧竟然又出了一记昏招，这简直————
有时候真的不能不信「国运气数」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它看不见摸不著，但有时候真的会无时无刻显圣。
种建中和宗泽对视一眼，二人缓缓点头。
「所以，官家决定对大定府围而不攻，就是在等辽国东北路的十万辽军起事？」
赵孝骞道：「没错，只要这十万辽军反了，咱们王师接下来的战事将会事半功倍，而辽国，则处处烽火燎原，耶律延禧势必顾头不顾腚，我军将会掌握更多的战场主动权。」
「至于大定府的二十八万辽军，当消息传到大定府，辽军将士的军心必乱，再加上折可适所部歼灭上京来的援军，大定府的军心就更乱了。」
「那时咱们再攻城，可以说是毫无难度，我军的伤亡也会小很多。」
赵孝骞含笑环视众将，道：「朕这么安排，诸位以为妥否？」
众将沉思一阵后，纷纷点头赞许附和。
赵孝骞却没有被冲昏头脑，而是摆了摆手，道：「你们都是磊落耿直的武将，军中无戏言，别把朝堂官场那一套拿到军中来。」
「诸位集思广益，查遗补缺，都来想想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或是有什么不足之处。」
宗泽沉思片刻，低声道：「官家，东北路十万辽军若反，他们会往何处去？」
赵孝骞道：「这一点不需要担心，辽国有咱们大宋的内应，他会安排人引导这支反军的动向，最好是兵锋直指上京，对上京造成恐慌，耶律延禧不得不抽调国内大部分的兵力来对付这支反军。」
「而我军则趁势攻取大定府，率师北上，同样兵指上京，咱们给耶律延禧来个雪上加霜。
「」
宗泽又道：「辽国东北失控，那么女真完颜部势必出兵扩张，对女真部————」
赵孝骞笑道：「尔等莫忘了，女真部的后方，还有张嵘的两万水师，这个时候，张嵘差不多应该已经灭了高丽国的所有反抗势力。」
「完颜阿骨打纵是出兵扩张，但也要时刻提防后面的张嵘，所以女真部不会动用所有的兵力，故而他们扩张的势头也是有限的，疥癣之患，不足为虑。」
赵孝骞顿了顿，缓缓道：「诸位，我大宋王师今非昔比，按理说，我们的王师可以称得上「天下无敌」了。」
「你们时刻记住，我军的火器可以碾压世上的一切敌。无论多强大的敌人，在我们的火器面前都不堪一击。」
「之所以战事依然打得如此保守谨慎，是因为朕不希望大宋的禁军将士们有太多伤亡，否则纵是大胜而归，朕和诸位也无颜面对阵亡将士的父母妻儿，我们的目的，是要用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成功。」
「辽军也好，女真部也好，正面战场硬碰硬的话，我军依然有著绝对的优势，但是如果能够用最小的代价灭了他们，何乐而不为？何必非要牺牲那么多将士，何必非要搞得那么惨烈，那么血淋淋？」
种建中和众将闻言纷纷沉默地点头。
赵孝骞笑了：「所以，这次灭辽之战，咱们不需要付出太大的代价，朕的这些禁军将士们，朕要看到他们战后依然活蹦乱跳，朕还需要他们去征服更多的国家，更广袤的土地。」
「这天下，可不止只有一个辽国，天下太大了，大到你们无法想像，所以我们开疆拓土的志向，也应该像这「天下」一样大。」
「所以，众将听令！」
帐内众将一凛，纷纷起身抱拳轰应：「在！」
赵孝骞沉下脸，缓缓道：「未来的战略部署便是，对大定府围而不打，等待辽国自生内乱，我军再从中取利，先克大定，再兵指上京！」
辽国东北路统军司，位于辽国东北长春州。
是的，东北路统军司并未设置在军事重镇黄龙府，而是设在了长春州。
当然，后来黄龙府被女真部所占据，东北路辽军多次围剿而败，只好捏著鼻子默认了女真部的存在，同时东北路统军司也只能继续退守，保持与女真部的微妙平衡对峙局面。
这个局面很快将被打破，或者说，从东北路统军使耶律章奴被杀后，东北路的局面已经打破了。
耶律章奴被杀，这么大的消息自然不可能瞒得过人，更何况耶律延禧还在大肆清洗朝堂，辽国上京每天都要杀一批被牵连的官员武将。
事发多日后，位于辽阳府的女真完颜部也得到了这个惊天的消息。
完颜阿骨打闻讯后惊喜万分，他知道，女真部的机会终于来了！
——
于是，在耶律延禧刚派出新的东北路统军使耶律余睹的时候，黄龙辽阳二府的女真部勇士们也按捺不住，开始蠢蠢欲动。
消息传到女真部的当天夜里，女真部近八千部族勇士集结，首领和头人开始对勇士们分发兵器甲胄，辽阳城外，大量的粮草辎重被装上骡车驴车。
整个部落的年轻战士蓄势待发，只等首领令下。
与此同时，位于长春州的东北路统军使司大门外，许多辽军武将聚在一起，众人的脸色铁青，每个人一脸郁色，纷纷望向使司大门远处的道路尽头。
早在数日前，东北路诸辽将便已得到了上京的命令，耶律章奴被诛杀，陛下亲任新的东北路统军使，名叫耶律余睹。
今日在场的辽将每个人心里都是沉甸甸的，所谓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可他们却非常清楚，这位名叫耶律余睹的新任统军使，上任可不止是来放火的，准确的说，他是来杀人的。
耶律章奴事涉谋反，作为统率十万大军的统军使，你猜陛下会不会放过他曾经麾下的将领旧部兵马？
所以这些辽国将领们可以肯定，耶律余睹的到来，或许会表面安抚，但实际上，过不了多久一定会以整顿全军的理由，对他们进行清算。
而这些将领们，哪个不与耶律章奴过从甚密？哪个不是耶律章奴亲手栽培提拔的旧部？
若是要清算的话，在场的每个人都跑不了，都有篡逆的嫌疑。
你们曾经的主帅谋朝篡位已实锤了，人也被杀了，你们这些旧部将领若是自己是无辜的，不知情的，谁信？
今日在场的辽将大约数十人，他们的成分很复杂。
东北路统军司，主要统率「遥里」「伯德」「奥里」等九个契丹部族的战士，但同时还兼统泰州，长春州以及宁江州等各城池的兵马。
所以在场的将领里，有九个部族的头人首领，也有各个城池的守将，也包括统军司的副使，都监，都统等将领。
数十名将领的成分出身不一，但基本都是契丹贵族，更要命的是，这些人确实不干净，他们曾经在耶律章奴的统率下，确实一起谋划过篡位的事。
今日新任的统军使耶律余睹即将到任，每个人都站在统军使司门外迎接，但每个人心里都在担忧自己的命运。
耶律章奴事败被杀，新上任的统军使将会如何对付他们？
想必自己的结局不会太好，没看见陛下在上京都杀疯了？
作为耶律章奴曾经的势力基本盘，陛下会放过他们这些将领？
等待的人群里，一个名叫萧中宪的契丹将领扭过头，正与身旁的将领窃窃私语。
萧中宪是东北路统军副使，地位仅次于耶律章奴。
从他的官职就能看得出，耶律章奴当初密议谋篡，萧中宪的参与是比较深的，不然他这个副使的位置坐不长久。
现在耶律章奴事败，朝廷清算的人来了，那么作为副使，萧中宪必然是首当其冲，第一个被清算的。
可是，作为统军司副使，又是契丹遥里部族的头人，萧中宪怎会甘心引颈就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