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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6章拒绝长生
历朝历代，追求长生的帝王很多，从秦始皇开始算起，华夏历史总共四百多位皇帝，其中追求长生，或是相信长生的帝王，至少占一半。
帝王对长生的信仰，助长了宗教势力的扩张，他们投其所好，炼制丹药，不管有毒没毒，先献给帝王嗑几颗，嗑死了就说帝王没福气，没仙缘，万一运气好，帝王飞升了呢？
被帝王宠信的术士，大多是这种心理。
当然，帝王也不是傻子，有些术士是真有点本事的，占卜看病什么的，都非常精准，他们将本事毫无保留地展示给帝王看，帝王才会对他们慢慢产生信任。
最后，术士拿出精心炼制的仙丹，说是长生不老药，帝王完全信任，又对长生无比渴望的情况下，怎么可能不嗑下去？
不信问问秦始皇，我们那迷人的老祖宗雄才伟略，一统六合，他难道连基本的判断能力都没有吗？为什么他也会相信长生不老，而且毫不犹豫地嗑下所谓的长生不老药？
因为术士是江湖骗子，他们的骗术很高明，他们展示给帝王的本事里，有九样是真本事，随时随地经受得住考验。
唯独炼长生不老丹药是扯淡，但帝王看到前面九样真实的本事后，谁还会对唯一虚假的本事产生怀疑？
历史上的很多帝王，就是这样上当的，服丹之后要么一命呜呼，要么长期重金属中毒。
此刻林灵素捧着丹药，恭敬地站在赵孝骞面前，玉盒里的丹药泛着金色的光芒，看起来很高端的样子。
「培本固元丹」？」赵孝骞嘴角一勾：「此药，是林仙人所炼？」
林灵素点头，认真地道：「贫道这些年来搜集了许多天材地宝，用了七七四十九日方才成丹，此丹可保证官家龙精虎猛，百病全消。」
说完林灵素和向太后目光灼热地盯着赵孝骞，他们的眼神里充满期待，期待赵孝骞能毫不犹豫地把丹药服下去。
赵孝骞笑了笑，伸手取过玉盒里的丹药，看着上面泛着的一层金光。
唯物主义信仰和九年制义务教育告诉他，这层金光应该是重金属超标，吃一两颗或许没事，肝脏会解毒，但若是长期吃，阳寿至少折损一大半。
古往今来那么多帝王短命，大概就是这玩意儿害的。
「朕————考虑一下再说吧。」赵孝骞将丹药放回玉盒里，淡淡地道。
开什么玩笑，自己嫌命长了，敢随便乱吃来历不明的玩意儿？
你们乾脆端一碗砒霜来，说一句「大郎，吃药药了」，然后直接往朕嘴里灌呗。
赵孝骞冷静的反应，令向太后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
哪个帝王没有疑心病？若真是随便什么丹药都敢吃，这帝王一定缺心眼儿。
说到底，官家还是对林灵素这个人不信任。
向太后倒是对自己很有信心，她直到此刻仍然觉得自己与林灵素的谋划天衣无缝，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确实，她与林灵素每日不过是坐而论道，谈论的话题不过是养生和延寿，就算官家在庆寿殿布下眼线监听，也根本听不到任何犯忌的大逆不道的话题。
所以她认为官家不可能怀疑她，因为她只是太后，朝堂上没有羽翼，没有兵权，也根本不可能干预朝政，她在官家的眼里应该是无害的。
而她介绍的道士，也是实实在在有真本事的，这一点，都不需要她亲自证明，朝堂上被林灵素治好的朝臣可以为他发声。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官家对林灵素的信任问题了。
信任这东西，是需要时间和事件积累的，不可能刚认识就无条件信任他。
「官家好好考虑，本宫也是为了官家的贵体着想，国事朝政如此繁重，官家一人承担实在太辛苦，若没有一副好的身体，迟早会垮的。」向太后语气温柔地道。
她的表情很真诚，完全是一副慈母为儿担忧的神态。
若不是赵孝骞察觉到她的目的，这会儿差点都感动了。
「林仙人，把丹药留下，咱们不打扰官家养病了。」向太后又道。
林灵素放下玉盒，恭敬地朝赵孝骞行了道家揖，然后缓步退出了殿外。
一直在旁没出声的狄莹上前，将玉盒里的丹药拈起来仔细端详。
「官人，这丹药————真有用吗？」狄莹问道。
「要不，夫人受累，帮朕嗑了它？」赵孝骞笑道。
狄莹犹豫了一下，摇头道：「还是算了，这是给官人的，不过————今日的太后，似乎很热心呢，以前官人有个头疼脑热的，可没见她来得这么快。」
赵孝骞淡淡地道：「你也看出来了？」
狄莹沉默片刻，悚然一惊：「官人的意思是，太后她，她————」
赵孝骞含笑看着她，目光很平静，用沉默告诉她答案。
狄莹不敢置信地道：「她，她————是想谋害官人么？官人今日装病，也是因为她？」
「朕刚开始也不敢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赵孝骞目光平静地望向殿外，叹道：「朕原本以为，大家同住在皇宫里，纵是感情不甚亲近，但至少能保证相安无事。」
「只要她安分守己，朕愿意一直维持这个局面，直到她百年，可惜，朕还是太天真了，这个女人一直有野心，只不过被朕压制下来，不得不蛰伏，如今她已没了耐心，开始行动了。」
狄莹讷讷道：「可她到底想怎样？难道谋害了官人，换一个皇帝即位，她就能得到权力吗？」
赵孝骞微笑道：「或许，能得到吧，在她眼里，任何一个帝王即位，都比朕更容易掌控，而她太后的位置，也比如今更稳固。」
狄莹看着手里的玉盒，仿佛明白了什么，道：「所以，她谋害官人的第一步，就是——
——这丹药？」
「准确的说，是炼制丹药的人，她今日向朕推荐林灵素这个道士，就是要让他获取朕的信任，然后给朕灌输追求长生的观念，等朕真的沉迷于追求长生后，林灵素献给朕的丹药里掺了点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狄莹震惊地道：「人心————怎能坏到这个地步？」
赵孝骞淡淡地道：「在权势面前，善恶还重要么？」
嘴角渐渐上扬，赵孝骞冷笑道：「不过，她从一开始就算错了人心，她以为凡是帝王，都不可能拒绝追求长生，没人能抵挡长生的诱惑。」
「古往今来，越是有成就的帝王越是自负，越觉得天下不能缺了他，所以都想要千年万年统治自己的朝代，永远站在权力的巅峰俯视苍生，可她没想到，朕偏偏是个例外。」
「朕，从来不觉得长生不老是好事，也不觉得永远站在权力巅峰多么享受，所谓的帝王，在朕眼里不过是一份工作，等朕做完了自己必须要做的事，就可以安心闭眼了，求什么长生，简直可笑。」
狄莹点头，情不自禁地伏在床榻上抱住了他，低声道：「官人不求长生，妾身也不想，咱们活到正常的岁数，便一起走，这辈子只求不留遗憾，人生已是功德圆满了。」
赵孝骞笑着轻抚她的后背，道：「没错，咱们就正常活，活到差不多该死了，该闭眼就闭眼，所谓的皇位和权力，扔给下一代，这辈子不留遗憾就够了。」
夫妻俩互拥，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温馨时刻。
许久后，赵孝骞突然叫来了郑春和，将玉盒递给他，道：「将这颗丹药秘密送往太医局，让太医们研究里面的药材成分，顺便验验毒，记住，此事绝密，包括参与的太医，不准对外透露半字，违者斩。」
郑春和浑身一凛，急忙将丹药塞入怀里，匆匆离去。
狄莹好奇地道：「那个道士保证此丹百病全消，应该没那么神奇吧？」
「百病全消这种鬼话你也信？以朕估计，这颗丹药或许能激发人的潜能，服用后暂时压制身体上的病痛，甚至会短暂地让身体感到舒适愉悦，但需要长期服用————」
「否则过了药劲儿又会复发，最后朕这辈子都离不了这丹药了，而偏偏炼制丹药的秘方却掌握在林灵素手里，也就是说，朕的性命从此掌握在太后和林灵素手中了，你说他们该不该死？」
狄莹倒吸一口凉气，接着俏脸迅速浮上一抹杀意，咬牙道：「确实该死！该千刀万剐！官人既然知道他们的目的，为何还不动手杀了他们？」
赵孝骞目光闪过莫测的光芒，淡淡地道：「快了，既然养成了毒瘤，不如让它彻底化脓溃烂，最后一举除掉！」
「朕现在只想知道，除了太后和林灵素，还有多少人牵扯进这桩阴谋，不把他们全部揪出来，难免留下祸患，斩草不除根，未来的麻烦会更大。」
狄莹冰雪聪明，立马道：「那些被林灵素治好病痛的朝臣————」
赵孝骞赞许地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不错，总算聪明了，他们当然也是嫌疑之一，这需要皇城司逐一甄别筛除，除了这些人，还要继续查下去，勿枉勿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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