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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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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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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玥没接话。
    第四天小舞下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了。她把粥碗搁在地上,没急着推过去,站在铁栏外面看着凌玥。“凌玥,你到底怎么回事。”
    “没怎么。”
    “没怎么?”小舞的声音往上走了一截,“你从进来那天起就没跟我说过一句整话。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我不问你就不说话。你是在这儿关着还是在我这儿关着?”
    凌玥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雾银蓝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你让我说什么。说我在武魂殿这八年干了什么?说我杀了多少人?说我怎么把宁风远捅穿的?”
    “我没让你说这些。”小舞蹲下来,隔着铁栏看着她,“我问你一句,你答一句也行,你多说一句会死?”
    “会。”
    小舞愣了一下。
    凌玥把脸偏开了,看着石壁。“小舞,你不用天天来。三个月一到,该放就放,该处决就处决。你来不来都一样。”
    小舞盯着她看了好几息,脸色从急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更沉。“你再说一遍。”
    “你不用天天来。”
    小舞站起来,隔着铁栏看着她,胸口起伏了两下。“凌玥,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混蛋。”
    凌玥没接话。
    “我在外面替你扛了多少事你知道吗?上三宗的人要处决你,唐三在议事厅里跟玉罗冕拍了桌子,戴沐白把白虎武魂亮出来堵了门,宁荣荣为了你跟她爹吵了一架。所有人都替你在想办法,你在这儿跟我说‘不用天天来’?”小舞的声音越来越高,“你凭什么觉得你不用天天来?你凭什么觉得你一个人扛就行了?”
    “我扛不住的时候你在哪儿。”凌玥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往小舞耳朵里扎,“我在武魂殿那八年,扛不住的时候你在哪儿?我在星斗大森林被比比东堵住的时候你在哪儿?我在七宝琉璃宗杀到分不清敌我的时候,你在哪儿?”
    小舞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你没来。”凌玥说,“我也没让你来。我自己扛的,扛了八年,扛住了。现在关在这儿,你天天来看我,我谢谢。但你别指望我跟你诉苦。我不会。”
    小舞站在铁栏外面,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她蹲下去,把地上的粥碗端起来,从铁栏缝里推过去。“吃饭。”
    凌玥看了她一眼,没动。
    “吃饭。”小舞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还平。
    凌玥把粥碗端起来吃了。小舞站在铁栏外面看着她吃,等她吃完了把空碗收回去,站起来走了。脚步声沿着石阶往上,越来越远。凌玥靠着墙坐着,把脸埋在膝盖里,半天没动。
    第二天小舞下来的时候带了饭,把前一天的碗收了。她没提昨天吵架的事,凌玥也没提。小舞靠着铁栏坐下来,从怀里摸出那把黄杨木梳子,从缝里塞进去。
    “你自己梳头。”
    凌玥接过去,梳了两下。小舞看了两眼,说“你梳得不对,这边打结了”,伸手进铁栏里帮她顺。凌玥得低着头凑过去,小舞的手够不太着,两个人都别扭。顺完了小舞没走,靠着铁栏坐着。
    “你讲点以前的事吧。”小舞说,“诺丁学院那会儿。”
    凌玥把梳子收好,想了一会儿。“周爷爷的木棚,城南那条巷子。他削了一窗台木头小鸟,我每天下午去,帮他扫刨花,他教我削梳子。”
    “梳子是你削的?”
    “嗯。削了五天。开齿开了两天,打磨三天。手指头磨出茧子。”
    小舞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那时候跟我说是周爷爷做的。”
    “你信了。”
    “我那时候觉得你手没那么巧。”小舞的声音轻了一点,“后来天天梳,越梳越觉得不对,周爷爷的手艺没这么细。梳齿的齿距,那个弧度,是照着我原来那把一比一做的。周爷爷不知道我原来那把长什么样。”
    凌玥没接话。
    小舞靠着铁栏坐着,过了一会儿把眼睛闭上了。凌玥在铁栏里面看着她,看她靠着铁栏睡着的样子,没叫醒她。石壁上的魂导灯亮着,光线昏黄昏黄的。小舞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的,嘴角微微往下撇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太好的梦。
    凌玥看了她一会儿,把身上的薄被掀起来,从铁栏缝里往外塞了塞,塞到小舞腿边。被子太薄,塞出去一半卡在铁栏缝里,抖了抖也抖不开。她放弃了,把被子收回来,靠着墙闭上了眼。
    第60章回温
    小舞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盖着那床薄被。
    被子是从铁栏缝里硬塞出来的,卡在缝隙中间,一半在地牢里一半在地牢外,搭在她腿上歪歪扭扭的。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铁栏里面。凌玥靠着墙坐着,闭着眼,不知道是真睡还是装的。
    小舞把被子从缝里拽出来,拍了拍灰,从铁栏缝隙里塞回去。“你自己盖。”
    凌玥睁开眼,接了被子,没说什么。
    小舞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响了几声。“我睡了多久?”
    “半个时辰。”
    “你也不叫我。”
    “你睡得挺香。”
    小舞看了她一眼,没接话,把散了的兔耳朵辫子重新扎好,又蹲下来看了看铁栏里面的碗。昨天的碗还搁在地上,没动过。
    “你早饭没吃?”
    “刚吃过你送来的那碗粥。”
    “那是昨天的晚饭。”小舞把碗收起来,语气有点不满,“早饭我一会儿给你送。你等着。”
    她走了。过了半个时辰又下来了,这回端了一碗热粥、一碟腌萝卜、两个煮鸡蛋。凌玥看着那碗粥,又看了看小舞。
    “你哪儿来的鸡蛋?”
    “宁荣荣给的。七宝琉璃宗的厨房里养了几只鸡,我早上自己去掏的。”小舞把鸡蛋在铁栏上磕了磕,剥了一个递进去,“吃。”
    凌玥接了,咬了一口。小舞蹲在铁栏外面剥第二个鸡蛋,剥完了搁在粥碗旁边,自己靠着铁栏坐下来,从怀里摸出块干粮啃了两口。
    “你没吃?”凌玥问。
    “我吃过了。这是陪你的。”
    凌玥没再问,把粥和鸡蛋吃了。小舞在旁边啃干粮,啃了两口又想起来什么,从怀里摸出个小纸包,从铁栏缝里塞进去。“宁荣荣让我带给你的,说是七宝琉璃宗厨房新做的蜜饯,让你换换口味。”
    凌玥接过纸包打开,里面是几颗糖渍的梅子,红亮亮的。她捏了一颗含在嘴里,酸甜的,化开之后嘴里那股药味淡了不少。
    “替我谢谢宁荣荣。”
    “你自己谢。”小舞说,“三个月之后你出来,自己去跟她道谢。还有唐三、戴沐白、马红俊、奥斯卡、朱竹清,你都得当面谢。你关在这儿不知道,宁荣荣为了你跟玉罗冕拍了桌子,戴沐白差点跟蓝电霸王龙宗的人打起来。唐三在议事厅里站了一个时辰没坐下,跟所有人说‘谁动凌玥先动我’。”
    凌玥含梅子的动作慢了一拍。
    “你欠了一堆人情。”小舞把干粮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三个月之后出来,一个一个还。”
    凌玥把梅子核吐出来,搁在纸包里,没接话。小舞看了她一眼,也没催,靠着铁栏坐着,过了会儿开口:“你那个梳子呢。”
    凌玥从怀里摸出来。
    “你梳头。”小舞说,“今天你自己梳,梳完了我检查。”
    凌玥把梳子拿起来,从发尾开始梳。头发打结的地方不少,她一边梳一边用手捋,动作不快但挺稳。小舞在旁边看着,看了一会儿说“这边还有一撮没梳开”,伸手指了指。凌玥把那一撮挑出来重新梳,梳开了。
    “行了。”小舞点了点头,“比昨天强。”
    她把梳子接过去,放回怀里,又从自己的包袱里摸出一样东西从铁栏缝里塞进去。是一根发绳,青色的,上面编着一小截兔毛。
    “我之前编的。你头发老散着,不方便。扎起来利索。”
    凌玥接过去看了看,把发绳攥在手里,过了一会儿才说话。“小舞。”
    “嗯。”
    “你以前在诺丁学院的时候,每天早上让我给你梳头。梳完了你把梳子抢过去,说‘我看看有没有梳匀’,其实你就是想拿着玩。”
    小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那时候发现了?”
    “不瞎都发现了。”凌玥把发绳套在手腕上,“你拿着梳子在窗户前面比划,一会儿举高一会儿放低,你以为你在照镜子,其实窗纸是破的,从外面看得一清二楚。”
    小舞笑得肩膀抖了两下,笑完了靠着铁栏坐着,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那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坐在床上看着我折腾。我以为你嫌我烦。”
    “没嫌。”
    “那你现在也别嫌。”小舞偏头看了她一眼,“我天天下来,你烦不烦。”
    凌玥想了想。“不烦。”
    小舞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没再说什么。石壁上的魂导灯亮着,光线昏黄昏黄的,照在地牢的石板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小舞的影子靠着铁栏,凌玥的影子靠着墙,中间隔着几条铁栏的暗影,看着像是挨在一起。
    “我明天还来。”小舞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嗯。”
    “你晚上把被子盖好。这地牢里潮,别着凉。”
    “知道了。”
    小舞走到石阶下面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凌玥。”
    “嗯。”
    “你今天话比昨天多。”
    凌玥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小舞看见了,自己也笑了一下,转身上了石阶。脚步声沿着石阶往上,越来越远。
    凌玥靠在墙边坐着,把发绳套在手指上转了一圈,青色的绳子,编着一小截兔毛。她把头发拢了拢,用发绳扎了个马尾,霜白的头发垂在肩后。扎完了靠着墙闭上眼,手指还搭在发绳的结上,没松开。
    第61章升温
    小舞开始每天带两顿饭下来。
    早饭她自己在食堂吃完再下来,带一碗粥、两个鸡蛋或者几个包子。午饭她端下来跟凌玥一起吃,有时候是食堂打的菜,有时候是她自己做的。地牢里没有桌子,两个人就隔着铁栏坐在地上,碗搁在膝盖上,你一口我一口地吃。
    “你手艺比诺丁学院那会儿强了。”凌玥夹了一筷子炒蛋,评价了一句。
    “跟柳二龙学的。她做饭比弗兰德强,弗兰德只会炖肉,炖得跟石头一样硬。”
    “弗兰德呢?他没来看过我。”
    “他在外面跑唐门的事,天斗城和索托城两头跑。他让我带话,说等你出来他请你喝酒。”
    凌玥没接话。小舞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吃完午饭,小舞把碗收了,靠着铁栏坐着消食。凌玥也靠着墙坐着,手里攥着那把梳子,无意识地转了两圈。小舞从怀里摸出块布来,是块青色的粗布,上面绣着几笔歪歪扭扭的纹路,像花又像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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