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第一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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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1章第一袋(第1/2页)
    输血科里，老赵把水浴锅的温度又确认了一遍。
    37℃。
    年轻技师将预温后的样本从架子上取下，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急诊已经催过四次，系统里红色的急诊用血提醒一直挂在屏幕右上角——但谁都没有再提“快一点“。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快，不出错才是真的快。
    老赵拿起凝胶卡重新看。
    预温之后，部分冷凝集反应退了下去。之前糊成一片的几孔，总算露出一点能分辨的层次。但混合视野还在，主侧交叉仍然不能写“相合“。
    年轻技师低声问：“赵老师，这算能发吗？“
    老赵没有马上答。
    他把第一管封存样本、重抽样本和口腔拭子登记号并排放在电脑前，又把抗筛、DAT和预温交叉的结果逐项核了一遍。
    冷反应参与。
    自身对照异常。
    暂时没有拆出一个明确必须规避的强同种抗体，这不算好结果。
    只是从一片黑里，撕出了一条窄到不能再窄的缝。
    老赵拿起笔，在放行单上写下：
    【高风险紧急放行】
    【O型Rh阴性洗涤红细胞】
    【最小不相合】
    【血液加温器输注，床旁严密监测】
    年轻技师看着那几个字，喉咙动了一下。
    “不能写相合？“
    “不能。“老赵说，“它没有相合。“
    他把笔帽扣回去。
    “这袋血能发，是因为不发的风险更高——不是因为它安全。“
    他拿起电话，打到急诊创伤小手术间。
    接通后，老赵没有绕弯。
    “第一袋可以高风险放行。洗涤红细胞，一单位，最小不相合。必须加温，前十五分钟按试探速度走。红尿、血钾跳、体温上来、血压突然塌——任何一项解释不了，先停。第一袋开始后十五分钟给我反馈。“
    电话那头是王雪，声音绷得很紧。
    “收到。“
    ……
    小手术间里，姜禾仍然躺在手术台上。
    楚锋的手始终压在腹膜外填塞的最外层纱垫附近，骨外总值班守在另一侧。吸引瓶里的刻度还在涨，只是比刚才慢了。监护仪上的血压靠升压药顶着，数值不漂亮，但没有再一路往下塌。
    王雪挂断电话，先去了门外。
    姜禾母亲坐在墙边的椅子上，手里还攥着那支签字笔。她看见王雪出来，立刻站起来。
    “血配上了吗？“
    王雪停了一下。
    她不能直接答。
    她把知情同意书翻到高风险输血那一页，语速放慢。
    “不是完全匹配。“王雪说，“输血科找到了目前风险最低的一袋血。不上这袋，她很可能等不到完全匹配的结果；上这袋，有溶血和输血反应的风险。我们会先慢速输，边输边观察。“
    姜禾母亲看着她，像是在努力把每个字都听进去。
    “如果不签呢？“
    王雪没有把话说得好听。
    “那只能继续等。但她现在失血太多，等下去风险更大。“
    姜禾母亲低头看签字栏。
    她没有再问“能不能用我的血“。
    这个问题刚才已经解释过——不能现场直接抽来输。现在摆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让母亲代替女儿受苦的选择，而是一张承认风险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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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签字时，手抖了一下。
    名字写得不算整齐。
    王雪接过同意书，轻声说：“我们会盯着。“
    ……
    送血员到了小手术间门口。王雪和护士双人核对——姓名、年龄、血袋号、放行单。
    张明辉也到了，手里拿着一张刚画好的输血反应观察表，他是MICU提前派过来对接的。
    “宋主任让我先接趋势。“他说，“血钾、体温、尿色、血压，我盯一组。“
    林述点头。
    血液加温器接好后，林述没有马上让护士起滴。
    他先确认了几件事。
    楚锋那边填塞位置暂时稳定，吸引瓶增长速度没有重新加快；氧载体冷链箱还在床尾外侧，暂不启用；麻醉端高浓度氧条件已经准备好；家属签字在王雪手里；输血科电话保持可接通。
    “第一袋按试探速度开始。“林述说，“前十五分钟不追速度。“
    护士复述了一遍：“试探速度，十五分钟观察。“
    “对。“
    血液开始通过加温器，慢慢进入姜禾的静脉。
    管路里那一段暗红色推进得很慢。
    王雪站在头侧，盯着监护仪。张明辉站在床尾侧方，一边看尿袋，一边等血气复查的时间。楚锋没有转头，注意力还在那几块纱垫上。
    第一分钟，没有变化。
    第三分钟，血压仍靠药物维持，体温没有上升。
    第五分钟，尿袋底部只有薄薄一层淡黄色液体。没人指望肾脏已经恢复，但至少——它没有在第一时间变成酱油色。
    第八分钟，张明辉拿到床旁血气。
    “钾4.8。“他说，“比刚才高0.1。“
    林述看了一眼：“继续。“
    王雪的手一直没有离开管路旁的夹子。
    她祈祷——停输的理由不要出现。
    第十二分钟，麻醉总住院报：“血压64/39，升压药同剂量。“
    不算好。
    但也没有突然塌。
    楚锋这时低声说了一句：“填塞这边还能守。“
    林述点头。
    十五分钟到的时候，张明辉重新报了一遍。
    “体温没上来。血钾没跳。尿色没变红。血压没有不明原因下滑。“
    林述说：“维持速度，再观察五分钟。不要急着加。“
    输血科的电话打进来。王雪接起，按了免提。
    老赵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十五分钟了，怎么样？“
    “四项都没动。“王雪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
    “第一关算过。继续当前速度。第二袋我准备着，但不直接发。你们二十分钟后再回一次。“
    “收到。“
    电话挂断。
    小手术间里没有人松手。
    楚锋仍然守着填塞。张明辉把观察表翻到下一行。王雪重新确认了一遍加温器的温度。
    林述看了一眼白板。
    先前写下的三行字还在。王雪走过去，在第三行后面补了一句。
    【第一袋最小不相合，十五分钟未见即时溶血】
    写完，她把笔放回白板槽。
    老赵那边开始准备第二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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