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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步步紧逼(第1/2页)
于凤至的改革推行了七天,阻力一天比一天大。
厨房管事孙德胜是第一个跳出来的。这人五十出头,在帅府干了二十年,自恃资历深,根本不把新少奶奶放在眼里。新规第三天,他照样虚报菜价。一只鸡报三钱银子,市价才一钱五。于凤至让春兰去市场问了价,拿着单子去找孙德胜。
孙德胜当着她的面把单子撕了:“少奶奶,您才来几天?我在帅府买菜的时候,您还在闺房里绣花呢!”
消息传到各房,几位姨太太都在看笑话。
于凤至没当场发作。她回到东跨院,坐了一个时辰,写了一封信,让春兰送出去。
第四天一早,帅府大门口来了三个人。领头的是奉天城最大的菜商刘掌柜,后面跟着两个伙计,抬着两筐新鲜蔬菜。于凤至亲自到门口迎接。
“刘掌柜,以后帅府的菜,从您这儿进。价格按市价,每个月结一次账。”
刘掌柜受宠若惊:“少奶奶放心,保证物美价廉!”
孙德胜闻讯赶来,脸都绿了:“少奶奶,您这是——”
“你被辞了。”于凤至头都没回,“收拾东西,半个时辰内离开帅府。”
孙德胜愣了五秒钟,然后跳起来:“我在帅府二十年!大帅都没赶过我!你一个刚进门的小媳妇——”
“来人。”
两个卫兵走过来。
“把孙管事请出去。”于凤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从今天起,帅府所有管事,能干就干,不能干走人。没有谁离不开谁。”
孙德胜被架出去了,一路骂骂咧咧。整个帅府鸦雀无声。所有管事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于凤至转身,面对他们,语气平淡:“还有谁觉得自己不可替代的?现在站出来,我成全他。”
没人动。
“那就各归各位,好好干活。”她拍了拍手,“散了吧。”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到一个时辰,全帅府都知道少奶奶把孙管事赶走了。
五姨太寿氏正在屋里喝茶,听完丫鬟的禀报,手里的茶杯重重搁在桌上。“好一个于凤至。”她咬着牙,“真当自己是帅府的主人了?”
“姨太太,您看怎么办?”丫鬟小声问。
寿氏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笑了:“去,把二姨太、三姨太、四姨太都请来。就说我请她们喝茶。”
当天下午,四位姨太太在寿氏屋里关着门商量了一个时辰。
第二天一早,于凤至刚起床,春兰就跑进来,脸色发白。“小姐,出事了!”
“什么事?”
“针线房、采买处、车马房,三个管事一起递了辞呈。说不干了。”
于凤至正在梳头,闻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梳。“还有呢?”
“还有……”春兰的声音越来越小,“账房先生也说身体不好,要告假回乡。大太太卢氏那边也传话,说头疼,这几日不见客。”
于凤至把梳子放下,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挑了一件藏青色旗袍换上。没有花纹,没有刺绣,素得像一张纸。“走。”
“去哪儿?”
“针线房。”
针线房在帅府西北角,三间平房,十几个绣娘正在干活。管事周婶是个四十多岁的寡妇,在帅府干了十五年,手艺最好,脾气也最大。见于凤至进来,周婶不慌不忙地站起来,行了个礼:“少奶奶来了?我这正收拾东西呢。干了十五年,也该歇歇了。”
于凤至没理她,走到绣架前,拿起一件绣了一半的旗袍。那是寿氏的衣裳,绣的是牡丹花,针脚细密,确实是好手艺。
“周婶,这件旗袍谁让你绣的?”
“五姨太啊。”周婶的语气带着得意,“五姨太说了,就信得过我的手艺。少奶奶,您看我这要走,这旗袍也没人绣了……”
于凤至放下旗袍,转身看着她。“周婶,你在帅府十五年,月例银子从二两涨到五两。每年过年,大帅还额外赏你二十两。你儿子娶媳妇,大帅出了五十两。你女儿出嫁,大帅送了全套嫁妆。”
周婶的笑容僵住了。
“帅府待你不薄。”于凤至往前走了一步,“你今天递辞呈,是真想走,还是有人让你走?”
周婶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我就是想歇歇——”
“想好了再说。”于凤至打断她,声音冷下来,“走了,就再也回不来。帅府不要吃里扒外的人。你出了这个门,整个奉天城,没有第二家敢用你。”
周婶的脸刷地白了。她扭头看向门外——那里站着采买处的王管事和车马房的李管事,两个人脸色都不好看。
“我再问你一遍。”于凤至的声音像冬天的风,“你是真想走,还是有人让你走?”
周婶的腿软了,扑通一声跪下:“少奶奶,我……我不是真想走,是五姨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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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于凤至抬手制止她,“起来干活。今天的事,当我没来过。”
她转身走出针线房,经过王管事和李管事身边时,停了一下。“你们俩也一样。想走,现在就走。不想走,回去干活,别被人当枪使。”
王管事和李管事对视一眼,齐齐弯腰:“少奶奶,我们回去干活。”
三个人灰溜溜地走了。
春兰跟在于凤至身后,佩服得五体投地:“小姐,您怎么知道是五姨太在背后搞鬼?”
“几个管事一起递辞呈,哪有这么巧的事?”于凤至走在回廊上,步伐不紧不慢,“寿氏想给我一个下马威,让我知道帅府离了老人转不动。”
“那您不怕他们真走了?”
“走?”于凤至冷笑一声,“他们走了,去哪儿?帅府的管事,出去谁还敢用?得罪了张大帅,在奉天城还能混下去?”
春兰恍然大悟。
于凤至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针线房的方向,眼神冰冷。“寿氏想跟我斗,那就斗到底。”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忽然说:“春兰,去把账房先生请来。他不是身体不好吗?我给他请个大夫。”
账房先生姓钱,六十多岁,是个瘦小老头,戴着一副老花镜,看起来像个标准的账房先生。于凤至让春兰请了奉天城最好的中医给他看病。大夫号了脉,说没什么大病,就是年纪大了,气血不足,开几副补药就行。
于凤至亲自端着药去账房。钱先生正在屋里收拾账本,见于凤至进来,手一抖,一摞账本掉在地上。
“钱先生,别收拾了。”于凤至把药碗放在桌上,“先喝药。”
钱先生看着那碗药,又看看于凤至,嘴唇哆嗦:“少奶奶,我……我是真的身体不好——”
“身体不好就养着。”于凤至坐在他对面,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孩子,“养好了再干活。帅府不缺你这几个月的工钱。”
钱先生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终于撑不住了,扑通跪下。“少奶奶!我错了!我不该递辞呈!是五姨太让我这么干的!她说只要我辞了,她给我在城外置二十亩地!”
于凤至端起药碗,吹了吹,喝了一口。“钱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你?”
钱先生摇头。
“因为你干了四十年账房,整个奉天城,没有比你更好的账房先生。”于凤至放下药碗,“帅府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钱先生愣住了。
“但是。”于凤至的声音突然冷下来,“从今天起,你的账,我要看,每一笔,每一天。能做到吗?”
“能!能!”钱先生磕头如捣蒜。
“起来吧。”于凤至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把账本整理好,明天开始,我每天下午来查账。”
她走出账房,春兰跟在后面,小声说:“小姐,五姨太那边……”
“不急。”于凤至抬头看了看天,“让她再蹦跶几天。等她把所有招数都用完了,我再收拾她。”
“为什么?”
“因为她现在还有用。”于凤至嘴角微扬,“她在前面闹,我在后面收。姨太太们越闹,大帅就越觉得我能干。等她闹够了,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不用我动手,大帅就会收拾她。”
春兰倒吸一口凉气。
于凤至走进东跨院,推开书房的门。张学良正坐在书桌前看报纸,见于凤至进来,放下报纸,似笑非笑:“听说你今天把周婶和王管事都镇住了?”
“消息挺快。”
“整个帅府都在传。”张学良靠在椅背上,“有人说你是第二个慈禧。”
于凤至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风吹进来。“慈禧?”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不做慈禧。慈禧把大清折腾没了。我要做的,是把帅府撑起来。”
张学良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问:“你累不累?”
于凤至愣了一下。这是张学良第一次问她累不累。
“累。”她说,“但累比闲好,闲着,就会想一些不该想的事。”
“比如?”
“比如我的丈夫今晚又在哪个女人床上。”于凤至说完,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张学良觉得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他坐在椅子上,手里的报纸半天没翻一页。
窗外,于凤至走过回廊,穿过花园,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累。真的很累。但她不能倒。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中的自己。镜中女人的眼神比七天前更冷了。
“于凤至。”她对自己说,“你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然后她打开抽屉,拿出那沓写满名字的纸。在寿氏的名字后面,又加了一个红圈,四个了。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