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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乐园矿工的搬迁速度确实超出了大家的预判,距离无名圣徒离开轮回乐园大本营还不到两个小时,要塞东侧的地平线上就已经出现了第一批移动的黑点。
那些黑点从远处看像一群搬运食物的蚂蚁,沿着旷野中那条被反复碾压出来的土路向要塞方向快速移动,等距离缩短到几百米的时候,就能看清那群蚂蚁的构成有些好笑。
走在最前面的是十几个扛着探测仪和折叠铲的天启乐园的契约者,这帮人走得很急,靴子在土路上踩出一连串细密的脚印。
在轮回乐园同意无名圣徒的请求之后,这帮人就开始收拾东西了。
之所以身上还背着这么多东西,纯粹是因为它们的储物空间都已经被各种各样的稀有矿石给塞满了。
万兽大陆的文明已经被异种摧毁,这也导致这里的矿区几乎都没有开采,全部都便宜了天启乐园这帮家伙。
这群人身后跟着更多的人,有的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有的拎着金属箱子,还有几个人开车运送着一台看起来像粉碎机的设备。
第一个发现他们的是一名正在城墙上换岗的SRT学生,她端着望远镜看了几秒,然后转头朝城楼下面喊了一声:“报告,东面有大量不明人员正在接近。”
寡妇西正站在要塞东侧城墙上跟院长确认物资调配的清单,听到手下的汇报后她抬起头,把手里的记录板夹在腋下,三步并作两步登上城墙,接过望远镜朝东边看了一眼。
她的眉头先是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说了一句:“这速度也未免太快了一点。”
她转头看向院长,脸上的表情介于震惊和困惑之间,就像一个人早上刚打开店门就看到门口排了两百个人。
“这帮矿工是不是早就打包好了行李在等通知,无名圣徒刚走他们就动身了,连收拾的时间都不用。”
“谁啊?”旁边一个正在擦枪的契约者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
“天启乐园的。”寡妇西放下望远镜,“无名圣徒回去这才多久,他们连铺盖卷都打包好了。”
她快步走下城墙朝主厅方向走去,掀开门帘的时候院长正坐在桌前喝茶,目光落在一张摊开的地图上。
寡妇西说:“人来了,比预想的快了太多。”
院长把茶杯放下来问了一句来了多少。
寡妇西说已经全到了,而且队尾还拖着几台重型设备,看样子是把家底都搬过来了。
院长愣了一下,没想到天启乐园的人办事居然这么利索。
院长沉默了一下,询问寡妇西矿工区的位置提前划好了没有。
“已经划好了,东南角那片空地,离城墙近但离主厅远,有什么事能在第一时间被堵住。”
院长点了点头:“行,那就这么安排,对于他们只要不做一些出格的举动就不用理睬。”
矿工队伍抵达东门外的时候最前面那个矮壮的中年男人在大门口刹住了脚步,他仰头看了一眼城门上方那两排黑洞洞的炮口和城垛后面探出来的半截枪管,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东侧的大门被拉开的时候发出一阵不太顺畅的金属摩擦声,门轴上的润滑脂在反复开合中已经消耗了大半。
寡妇西从城墙下的通道口走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用一种尽力显得平和的语气表示欢迎:“东西放那边就行,帐篷给你们准备好了。”
她的身高比对方高出一截,低头看过去的时候后者本能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领头人点了点头说好,然后侧过头朝身后喊了一嗓子:“都听见了没有,别乱走。”
这名契约者现在的后背是湿的,整件衣服的背部都被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印出一大片深色的轮廓。
以六阶契约者的体质正常走路不会出这么多汗,这种程度的浸湿只可能是紧张导致的冷汗。
这名契约者在被轮回乐园的自杀小队袭击之后明显留下了心理阴影,现在进了别人的地盘哪怕对方脸上挂着笑心里也绷着。
门外的矿工们在看到城门开启的瞬间明显加快了脚步,前排的几个人几乎是跑着冲进了城门洞,像一群在暴雨前赶回巢穴的蚂蚁。
接着寡妇西把这些人领到了营地东南角的一片空地上,那里已经提前清理好了地面铺了一层防潮毡布,旁边立着几根用来搭帐篷的支柱。
天启乐园的契约者们在指定区域放下行李之后没有急着搭帐篷,而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目光不时朝营地中央那些正在巡逻的基沃托斯学生瞟一眼,然后又迅速收回来。
寡妇西也懒得猜测这些矿工们在想什么:“这里就是你们的营地,有什么需要再找我就行。”
说完寡妇西就离开了,将这帮人都扔到了这里,整的天启乐园的人都有点不自信了,一个个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搭建营地。
这种局促的状态持续了大约几分钟,直到第一个轮回乐园契约者主动走过去搭话。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靠在物资箱旁边抽着烟,看到这帮家伙蹲在地上发愣就掐灭烟头走了过去。
他蹲下来看了看矿工带来的那台粉碎机的底座结构,随口问了一句:“你这台机器改了进料口?原本的设计进料口角度太陡,你们自己加了个缓冲段吧。”
天启乐园的人听到这句话之后整个人从蜷缩状态坐直了:“你也懂这个?”
在说到专业问题上,天启乐园的人可就不困了。
“我在轮回乐园什么机器没见过,这点小问题还是看得出来的。”
两个人就此聊开了,从进料口角度聊到矿石的破碎粒径,从破碎粒径聊到筛选网的目数,越聊越来劲,最后老头直接把手里的烟盒递了过去说抽一根,对方接过来的时候明显比之前放松了不少。
第一个开口的轮回乐园契约者只是个开始,其余的人见轮回乐园的契约者并没有那么难接触之后也都凑了上来。
这种热情背后有一个非常现实的原因,消息在战争频道里传开之后所有人都知道天启乐园的人现在是自己人了,而且是一个带着海量资源的自己人。
轮回乐园的契约者们虽然疯但不是傻子,他们清楚地知道面前的这些人能给自己的口袋带来什么。
一个平时连正眼都不会多看别人一眼的刺客,路过矿工们的帐篷区时居然主动朝旁边的人点了点头打招呼。
天启乐园的矿工们在这种反差极大的氛围中逐渐放松了,他们一开始还被轮回乐园这种热情弄得手足无措,但没过多久就发现这帮人虽然态度凶说话粗但确实没有恶意。
几个胆子大的人甚至在休息的时候跟轮回乐园的契约者围坐在一起聊了几句,说当年在其他战争世界里遇到你们轮回乐园是什么情况,对面的人一边听一边点头说那确实挺麻烦的,可谓是把态度给足了。
确认轮回乐园真的没有恶意之后,这群天启乐园的契约者在东南角的空地上卸下行李开始搭帐篷。
有几个人蹲在地上把带来的矿石探测器组装起来,另外几个人围着那台粉碎机在检查运输过程中有没有磕碰损坏。
那名矮壮的契约者站在空地中央叉着腰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方形仪器贴在胸口位置。
那是天启乐园专用的简易矿脉探测仪,巴掌大小,金属外壳,表面有一块巴掌大的显示屏和几个按钮。
把仪器开机之后对方沿着空地边缘走了一圈,屏幕上的读数起先跳得很慢,数值在正常范围之内平稳浮动。
可在走了大半圈之后对方脚步突然变慢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块屏幕上,停住了。
他握着仪器的手微微收紧,拇指在屏幕边缘摩挲了一下,又低头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蹲下来把仪器贴在距离地面大约一掌高的位置又测了一次,读数比刚才更高了,屏幕边缘甚至开始闪烁一个代表“高密度矿脉”的符号。
他站起来转头朝身后的同伴喊道:“都过来,你们看看这个。”
几个正在调试设备的契约者放下手里的活凑了过来,脑袋挤在一起盯着那块屏幕。
其中一个年轻人凑近之后直接趴到了地上,把耳朵贴在仪器底部的探头上听了两秒,然后他爬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一种混合着难以置信和兴奋的扭曲状。
“这底下至少有一条三级以上的富矿脉,深度不超过五十米。”
“你确定?”其他人听到之后声音都拔高了半个调。
“这声音要是听错了你把我耳朵割了。”
其余几人听到这个结论之后表情各不相同,天启乐园的矿工们做过很多次探测,但从来没有在刚放下行李不到二十分钟的情况下就探测到这种品级的矿脉。
寡妇西正好从旁边路过,她听到矿工们那边传来的动静后走过来问了一句:“怎么了,是缺什么东西还是哪里不习惯?”
矮壮矿工抬起头看到寡妇西站在三步之外,他犹豫了大概一眨眼的工夫,然后说:“不是,我们发现这底下有矿,你们要塞选的位置是个超级富矿区。”
寡妇西说:“有矿不是很正常吗,我们之前不一直靠挖矿在供应物资。”
“不一样的,你们那个机器能够挖出这么多矿石,不是因为机器好,是因为这下面本来就是富矿区。普通地段的矿石密度根本支撑不起那种规模的消耗。”
寡妇西听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所以你们现在要干什么?”
“干我们该干的事。”
他朝身后的人喊了一句:“还愣着干什么,把设备支起来,今晚把表层剥离完。”
天启乐园的人开始以一种近乎亢奋的速度行动起来。
几个人合力把粉碎机抬到预定位置架好,另外几个人开始组装传送带和筛选网,还有人从背包里翻出一卷电缆沿着地面铺设。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多余的语言交流,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一台简易的小型采矿流水线就在空地边缘组建完成了。
一名契约者站在流水线起点处握住一把镐头,朝手心吐了一口唾沫,然后把镐头抡起来重重砸在地面上。
镐尖没入泥土的声音沉闷有力,他拔出镐头又砸了一下,第三下的时候镐尖碰到了某种硬度明显高于土壤的物体,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他蹲下来用手扒开表层的碎土和石块,露出的是一块灰褐色的矿石断面,断面上能看到细密的晶粒在灯光下闪烁。
“开工!”他喊了一嗓子。
这把矿工们围上去开始作业,流水线的各个节点陆续启动,粉碎机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传送带开始缓慢转动。
短短一个多小时之内,那台粉碎机的出料口就堆起了一小堆深灰色的矿渣,被筛选网过滤掉杂质的矿石块整齐地码放在旁边的一块防水布上。
一人蹲在那堆矿石旁边拿起一块对着灯光照了照,然后又放下,再拿起另一块。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嘴角那道细小的弧线已经出卖了他:“这要是挖深了还得了。”
轮回乐园的契约者们陆续经过这片矿工区的时候,看到那些正在流水线旁边忙碌的身影,每个人的反应不太一样。
有人在经过时放慢了脚步多看了两眼,有人在远处停住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开了,还有人直接走过来蹲在旁边看了半天最后问了一句需不需要帮忙搬东西。
那名矮壮矿工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明显有些不太适应,他抬起头看着面前那个拎着一把比人还高的巨剑的契约者,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不用,我们自己能行。”
“行吧,有事喊我就行。”然后扛着巨剑走了。
天启乐园的矿工看着他走远,低头继续干活,嘴里嘟囔了一句:“轮回乐园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
在寡妇西安排好天启乐园这帮子人后不久,一个学生从城门方向快步跑了过来,在寡妇西耳边说了几句话,寡妇西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压低了声音问了几个问题,学生的回答很简短,每回答一句寡妇西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一些。
最后她让那个学生先回去,自己则转身朝东侧城墙的方向走去,步伐比刚才快了不少。
她登上城墙的时候院长正靠在城垛上看东侧方向的动静,看到寡妇西脸色不对就问了一句:“怎么了。”
“你往东边看。”
院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东边的旷野上还有一批移动的黑点正在向要塞靠近,但那些黑点的排列方式跟天启乐园的矿工队伍完全不同。
远处那群黑点排成一个规整的方阵,横平竖直,前后对齐。
“圣域乐园?”院长认出了这群家伙身上的制服,毕竟除了圣域乐园以外,可没有多少人穿着这么华丽的礼服走在一起了。
“这帮家伙过来干嘛?”寡妇西看着过来的圣域乐园,不清楚它们突然过来干嘛?
“不清楚,不过现在对方暂时还是盟友,让把武器收起来。”院长往城墙下走去,准备跟对方掰扯掰扯,看看对方到底想干啥。
同时院长还让寡妇西通知林逸过来一趟,这事说不定还得林逸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