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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峰真人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恐惧，而是某种郑重的认可——孙悟空的力量比他预估的强了至少一个档次。
“你到底是什么人？”赤峰真人沉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硬接那一棒消耗了他不少妖力。
“俺是你惹不起的人。”孙悟空的脸在金色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的嘴角还挂着笑——但那个笑和刚才在桃林里跟楚阳切磋时的笑完全不一样。
刚才的笑是开心的，这个笑是暴戾的，是一个被压了几百年终于找到发泄出口的火山在爆发前的最后一次微笑。
他猛地收棒，身体在空中转了个半圈，金箍棒从侧面扫向赤峰真人的腰。
这一棒的速度比刚才那一劈更快，棒身在空中画出一道金色的弧形光带，光带还没碰到赤峰真人，就已经把赤峰真人身后十丈处的三棵桃树拦腰扫断了。
赤峰真人这次没有硬接。
他的身体往后仰，赤刀在身前挥出一道刀幕，刀幕是由无数道细密的刀罡组成的，像一面盾牌。
金箍棒打在刀幕上，打碎了一半的刀罡，另一半反弹回来，朝孙悟空的脸和胸口射去。
孙悟空没有挡——他张嘴吹了一口气，刀罡在他的气劲下全部偏离了方向，斜斜地飞向天空，消失在了云层里。
两个人拉开了三丈的距离。
赤峰真人双脚踩在地面上，赤刀横在身前，刀尖微微颤抖——不是手在抖，是刀身承受了太多冲击力之后产生的自然震动。
他的呼吸比之前重了一点，但并不急促。
孙悟空落在水潭边，金箍棒插进身边的水里，潭水接触到棒身表面的高温，“嗤”的一声腾起一片白雾。
“够劲。”孙悟空抹了一下嘴角，“比楚阳够劲多了。”
楚阳在巨石后面听到这句话，面无表情。
赤峰真人把赤刀换到左手，右手的虎口有一道细细的血痕——是刚才硬接第一棒时被震出来的。
他把右手在袍子上随意擦了一下，然后重新握紧刀柄。
“你很强。”赤峰真人说，语气里没有恭维，只是一个战士对另一个战士的如实评价，“但你不是天罡宗的敌人。
天罡宗要的只是那颗丹。
你现在收手，带着你的猴子离开，我不会追。”
“晚了。”孙悟空把金箍棒从水里抽出来，棒身出水时带起的水花被高温烧成了白雾，“你踢了俺的猴子。”
赤峰真人不再说话。
他把刀尖从横在身前转到了指向地面，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下沉。
这个姿势和刚才完全不同——刚才是守势，现在变成了纯粹的攻势。
他脚下地面上的碎石开始剧烈地跳动，不是被震动的，而是被他身上释放出来的妖力吸引，一颗一颗地浮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中，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由碎石组成的漩涡。
姜衍一直在旁边看着。
他没有插手赤峰真人和孙悟空的对决——那不是他能插手的级别。
他的任务是锁定金丹的位置，并且在必要时进入洞道取丹。
在孙悟空和赤峰真人交锋的时候，他已经悄悄移动到了洞道入口的侧面，距离洞口只有不到五步的距离。
但他忽视了一个人。
一把匕首从他身后飞过来，擦着他的耳朵钉进了他面前的山壁里。
匕首钉进去的位置极其精准——如果姜衍再多走半步，匕首就会钉在他的后脑勺上。
姜衍停下脚步，转过身。
楚阳从巨石后面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孙悟空和赤峰真人的战斗，他的目光锁定在姜衍身上。
他的手里已经没有匕首了——那把钉进山壁的匕首是他唯一的一把。
他空着手，站在姜衍面前，身体微微侧着，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你的对手是我。”楚阳说。
姜衍看了楚阳一眼，破障瞳自动运转了一下，再次看到了楚阳体内那股奇怪的灰雾和银线。
他皱了皱眉——这个人不算强，至少在灵力的层面上不算，但那股灰雾让他心里产生了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安。
破障瞳在扫到灰雾的时候画面会变得模糊，像是有一层磨砂玻璃挡在瞳孔和灰雾之间，看不清楚那灰雾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拦不住我。”姜衍说。
这不是威胁，也不是蔑视，而是一种基于事实的判断。
他能感知到楚阳的灵力强度，和他自己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试试。”楚阳说。
姜衍拔剑。
他的剑是标准的天罡宗制式长剑，剑身三指宽，三尺长，通体银白，剑柄上缠着黑色的兽皮。
剑出鞘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声音在水潭上空回荡了很久才消散。
他出剑的速度极快——剑尖从鞘口露出到刺到楚阳胸前，中间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时间的流逝。
这一剑不是试探，是杀招。
天罡宗的剑法没有虚招，每一剑都是冲着要害去的。
楚阳没有躲。
他的身体在剑尖触及胸口之前往右偏了半寸，剑身擦着他的胸口刺过去，割破了他胸口的衣服，但没有碰到皮肤。
然后在剑身回收之前，楚阳的右手已经搭在了姜衍的剑背上。
不是抓，是用指节敲了一下。
敲的位置是剑背距离剑尖三分之一的地方——那是剑身振动频率最高的节点。
那一敲下去，姜衍的长剑发出一声闷响，剑身剧烈地振动起来，振动的频率传到姜衍的虎口，震得他的手腕发麻。
姜衍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立刻抽剑后退，拉开了三步距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剑——剑身上什么都没有，振动已经停了，但他的虎口还在隐隐发麻。
他抬起头，重新看着楚阳，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
这个人没有骗人——他的灵力的确不强，但他对兵器结构的理解已经达到了某种可怕的程度。
用指节敲剑背来破坏对手的握剑稳定度，这种技巧不是靠修为能练出来的，是靠无数次的实战磨出来的。
“你是什么人？”姜衍问。
“一个过路的。”楚阳走到山壁边，把钉在里面的匕首拔出来。
匕首钉进去三寸深，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小撮石粉。
那边，孙悟空和赤峰真人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赤峰真人的碎石漩涡已经扩展到了整个碎石坡的范围。
成千上万颗碎石在他周围高速旋转，速度快到每一颗石头都变成了一颗致命的弹丸。
他把赤刀插进面前的地面里，双手结印，妖力通过印法注入碎石漩涡，漩涡猛地收缩，然后炸开。
碎石朝孙悟空的方向激射而去。
不是漫无目标的散射，而是有方向的、有层次的暴雨——先是一批拳头大的石头砸向孙悟空的面门，逼他抬手格挡，然后是第二批指节大的石子紧随其后，目标是孙悟空的眼睛和喉咙，最后是第三批，无数颗黄豆大的砂砾混在前两批的缝隙里射过去，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角度。
孙悟空没有闪。
他深吸一口气，把金箍棒在面前竖起来，然后张嘴，吼了一声。
那不是普通的吼声——是声波，极低频的声波，肉眼看不到但能感觉到。
以孙悟空为中心，他面前的地面在声波的冲击下翻了起来，不是被炸翻的，而是被声波震成了粉末然后卷起来，形成了一道高达三丈的石粉墙。
赤峰真人射出的所有碎石撞在这道石粉墙上，全部被弹飞或者被声波震碎，没有一颗碰到孙悟空。
声波穿透石粉墙继续往前冲，砸在赤峰真人身上。
赤峰真人不是被声波推开的，是被声波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他的护体妖力在声波的冲击下出现了短暂的震荡，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砸了一下，闷得他差点喘不过气。
他后退了三步才卸掉了声波的力量，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了一个深深的脚印。
“你还会音攻？”赤峰真人稳住身形，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这算什么。”孙悟空的金箍棒在手里转了两圈，金色的光芒在棒身上越烧越旺，“俺老孙会的多了，今天慢慢教给你。”
说完他又扑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用棒，而是用的拳。
他左手持棒挡开赤峰真人的赤刀，右手攥成拳，从下往上朝赤峰真人的下巴勾过去。
拳头上没有金色的光芒，只有纯粹的蛮力。
赤峰真人偏头躲过这一拳，拳头擦着他的耳朵打过去，打在他身后的空气里。
空气中发出一声尖锐的音爆，拳劲把空气打出了一个短暂的真空洞，周围的空气涌进来补位的时候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
赤峰真人趁孙悟空出拳的空档，赤刀斜劈，刀刃的目标是孙悟空持棒的左手手腕。
这一刀的角度极刁——孙悟空如果收拳回防就来不及收手，如果收手就来不及收拳，无论如何都会挨一下。
刀身上的阵纹在劈出去的瞬间全部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刀芒从刀刃上延伸出去，把四尺长的刀身变成了一丈长的光刃。
孙悟空在刀芒触及手腕之前松开了左手。
金箍棒从他左手掉落的瞬间，他的左脚踢了上去，脚尖踢在棒尾上，金箍棒被踢得旋转着飞起来，绕过他的后背，从他的右肩上方转过去，被他的右手反手接住。
然后他右手持棒下压，棒身压在赤刀的光刃上，把光刃压偏了方向。
光刃擦着孙悟空左臂的外侧划过去，在他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这是赤峰真人到目前为止第一次真正伤到孙悟空。
血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孙悟空的手臂往下流，滴在地上。
孙悟空低头看了一眼伤口，然后抬起头，看着赤峰真人，眼睛里的金色光芒比之前更亮了。
“好刀。”他说，然后咧嘴笑了。
那个笑容让赤峰真人心头一跳。
在三千年的修行生涯中，赤峰真人见过无数对手——恐惧的、愤怒的、冷静的、疯狂的，但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对手在受伤之后会露出这种笑容。
那不是一个战士在享受战斗的笑容，而是一个被囚禁太久的野兽终于被放出笼子时露出的笑容。
孙悟空把金箍棒交到左手，右手握拳。
他的拳头上开始出现金色的纹路——不是从外面附上去的，而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像是有金色的岩浆在他的血管里流动。
那些纹路从他的拳面开始往上蔓延，经过手腕，爬上前臂，一直蔓延到手肘才停下来。
赤峰真人警觉地后退了一步。
他能感觉到，孙悟空身上的气息在这一瞬间暴涨了至少一倍。
这个人刚才一直在压着自己的力量打——不是尊重对手，而是单纯地觉得刚才那种程度就足够了。
现在他开始认真了。
“姜衍！”赤峰真人沉声喝道，“取丹！不用管这边！”
姜衍听到命令，目光从赤峰真人身上收回来。
他重新看向楚阳，长剑在手里转了一个剑花，剑尖斜指地面。
“我要过去。”他说，语气还是那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楚阳把匕首在手里掂了掂。
匕首很短，姜衍的剑是他的三倍长。
“你可以试试。”他说。
两人几乎同时冲向对方。
姜衍的剑在距离楚阳咽喉还有三寸的时候，楚阳做了一个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他没有挡，没有躲，而是直接迎上去，用胸膛撞向剑尖。
姜衍的瞳孔骤然收缩。
破障瞳在这一瞬间自动运转到了极致，他看清了楚阳体内那股灰雾的运动轨迹——灰雾在楚阳胸前急速汇聚，凝成了一面巴掌大的灰色雾盾，雾盾的中心有一个极细的银白色核心，像一只微缩的漩涡。
剑尖刺在雾盾上的感觉不是刺中了肉体，也不是刺中了金属，而是刺进了一团密度极高的、不断旋转的流体里。
剑尖上的力道被雾盾的旋转带偏了方向，剑身从楚阳胸口滑开，擦着他的左肩刺了个空。
姜衍的剑势已老，楚阳的身体却在这个间隙里挤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