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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怀忱正把搜出来的信一页页摊在矮案上,见沈婉凝过来,先朝她摇了摇头。
沈婉凝没理会,走过去扯过他的右臂,隔着衣料从手肘往上一直捏到肩胛。
谢怀忱眉峰一动,沈婉凝抬眼瞪他:“还说不重,进去坐下。”
二王子摆手让他们先回小帐治伤,谢怀忱点了点头,把信收了起来。
等他结束,沈婉凝把谢怀忱拉回小帐,阿鹤也跟了进来。
沈婉凝点起灯,让谢怀忱把上衣褪了半边,右肩后方一片淤青,已经肿起来了,旧伤的位置又往外鼓了半寸。
她没说话,从药箱里取出药酒,倒在掌心里搓热,一下一下推在肿处。
谢怀忱疼得肩膀一缩,被沈婉凝按住后颈:“忍着。”
阿鹤把灯移近了些,蹲在对面看着,眉头皱得比谢怀忱还紧。
沈婉凝推了一盏茶的工夫,又拿浸了热药的布带裹在他肩头,边系边道:“旧伤还没好透,这一撞,原先的药力都白费了,明天要是还逞强,往后这条胳膊别想再抬起来。”
谢怀忱低声道:“只是被刀背带了一下,没伤着筋骨。”
沈婉凝没好气的说:“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结果这次还是这地方。”
谢怀忱这下没再辩,只把衣领拉好,朝她笑了笑。
阿鹤已经把短鞭放在墙角,到外头转了一圈,确认营里没别的动静才回帐。
他见沈婉凝在收拾药箱,便轻声道:“师妹,今晚跑了两个,都沁不在,搜出来的信都在谢将军那里,我看那些信要是落到薛怀远手里,比抓十个都沁顶事。”
沈婉凝皱眉:“你们没事就成,都沁跑就跑了,北狄这条线现在已经被二王子捏在手里,他一个人翻不起浪,真正要命的是太子和辽东那边,他们还在伸爪子。”
谢怀忱点头:“辽东贺家不是小角色,我们回京之后,得把辽东这条线也并到案子里去,不然太子就是没了北狄,也还能从辽东借力。”
沈婉凝把药箱合上,低声道:“那京城那边,现在恐怕比我们想的更乱。”
谢怀忱没有接话,只把烧了一半的几封信又取出来,对着灯逐字逐句看了一遍,递给沈婉凝。
沈婉凝看完后指了指其中一行:“‘辽东暂不可动’,说明太子还在等,等什么?等北狄这边的大王子先动手,太子在憋一个大局。”
阿鹤在一旁听得后背发凉,插了句:“那二王子知不知道这些?”
谢怀忱道:“信的原件我留了,抄本明天给他,二王子不傻,他看了自然明白。”
沈婉凝把信收好,望着帐外漆黑的天,低声道:“今晚他们动了,消息迟早会传到辽东,我们得快。”
谢怀忱点点头:“过几日我们再跟二王子提回京的事。”
三人又说了几句,阿鹤守夜,沈婉凝和谢怀忱各自歇下。
外头风声里夹着远处受伤马匹的哀鸣,断断续续,像在提醒这北山的雪还没有完全静下来。
…
第二天,二王子把沈婉凝和谢怀忱请进主帐。
他脸上没有大胜后的喜色,反而比平日更沉。
沈婉凝替他换完药,二王子忽然问:“兄弟,昨晚都沁跑了,你为何不追?”
谢怀忱淡定回答:“洞里留下的信比都沁要紧,而且北边旧路通辽东,天黑追出去,只会中伏,都沁再能跑,也跑不出北狄与辽东交界的几处口子,二王子只要派人在那些口子守着,他早晚自己回来。”
二王子盯着他:“你这般想,和我一样,可辽东那边有贺老将军,都沁去了,中原人会不会觉得我是故意放他过去,好让辽东跟朝廷先打起来?”
谢怀忱正色道:“二王子若想放都沁,昨晚就不会让乌力吉把羊圈堵死,都沁逃跑,是意外,我们来北狄,是为了把太子这条线断干净,不是为了挑动北狄和辽东,二王子若还不放心,我可以把从洞里搜到的那几封信留个抄本给你,咱们各执一份。将来朝廷对北狄问起来,二王子也有凭据。”
二王子看着他,脸上慢慢浮出一点笑:“好兄弟,我真是越来越不想放你走了。”
沈婉凝在旁把药箱扣上,道:“二王子再不放人,我这儿的药方可要给你断了。”
二王子哈哈一笑,挥了挥手:“去吧,去歇着,晚上我让人烤羊,你们也松快松快。”
谢怀忱与沈婉凝起身出帐。
阿鹤在帐外与乌力吉说话,见他们出来,便跟了上来。
三人回了小帐。谢怀忱把主帐里的对话复述了几句。
沈婉凝说着:“二王子不是真疑我们,他是在看我们在辽东与北狄之间会站哪边,你这番话说得稳,他反倒更信你了。”
阿鹤跟着附和:“是啊,二王子这人心深,跟他说话比跟太子的人周旋还累。”
谢怀忱耸耸肩:“他坐在这个位置上,不深不行,我们只管把该做的做完,剩下的,让他自己去跟可汗说。”
…
夜里,王庭烤羊,篝火烧得高。
沈婉凝把谢怀忱的酒碗换成奶茶,谢怀忱没说什么,只笑着喝了一口。
阿鹤跟巴特尔并排蹲着啃羊肋,满嘴油光。
沈婉凝靠在谢怀忱肩头,看火星子往天上飘。
谢怀忱低声说:“等回京以后有空,我们也把星澜和承渊接出来,找个地方烤回肉。”
沈婉凝笑了一下:“你先把肩上的伤养好。”
与此同时,京城东宫最深处的偏殿里,太子披散着头发坐在紫檀木榻上。
面前矮案上摊着几封偷送进来的信,有武库司的,有莱州私港的,还有一封从北狄旧线快马递出来的。他
每看一封,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那封撕碎时,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嘶吼。
殿角站着的灰袍谋士等他喘匀了气,才捧着地图开口:“殿下,北狄旧线没了,武库司也保不住,东宫卫率又被调走大半,再等下去,只有死路,不如把京畿还听我们的人聚起来,加上莱州没被截走的两船甲械,杀到皇城并非没有胜算。”
太子猛地抬头,眼睛血红,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不能急,这是最后的办法。眼下还不到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