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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渊看着谢怀忱:“父亲,这次去北狄,还像之前那般样凶险么?”
谢怀忱把兵书还给他:“放心吧,这趟去,就是收个尾。”
承渊点头,没再追问。
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冬日阳光薄薄地铺下来,把石桌上的糖纸照得发亮。
星澜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卷红绳,拉过沈婉凝的手腕,极熟练地系了一节平安结。
沈婉凝低头看着那绳子,忽然就笑了:“你系得比我还好。”
星澜扬了扬下巴:“我天天在家里练。”
沈婉凝把星澜往怀里一揽,眼睛却朝谢怀忱看去。
谢怀忱正看着她们,四目一触,彼此都明白,这趟北上必须比上回更快更狠,才能真把日子找回来。
…
从西城回密云时,天已经黑透。
沈婉凝和谢怀忱并骑走在官道外侧的土路上,四名便装兵士分作前后两拨,散在几丈开外。
一路无话,只有马蹄踏着碎雪发出细碎的响。
到了密云营东门,孙校尉已经在门口等着。
他瘦高个,背微驼,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朝两人行了个礼:“少将军,夫人,马已经配好了,二十骑明早四更整装,你们先歇着。”
沈婉凝道了谢,先回偏帐去看阿鹤。
阿鹤已经把药箱和装干粮的皮囊都收拾利索,正坐在草垫上用一块磨石轻轻打磨沈婉凝平日挖药的小铲子。那
铲子一头尖一头钝,被他磨得锃亮。
沈婉凝走过去,把药箱里几瓶新配的药粉拿出来,一一交代他哪些放在外袋,哪些贴身收着。
阿鹤应下,用油纸把瓶子分好,又用细麻线扎紧瓶口。
谢怀忱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孙校尉递来的北行路线图。
他把图摊在沈婉凝面前,上面用朱砂标出了军驿线沿途的换马点和塌方路段。
谢怀忱的指尖从密云营一路往北划,停在云朔关与回马集之间的一处小岔口:“孙校尉说,太子的人已经不敢在官道露面,但在这几个小岔口可能还留有暗哨,我们走主线,不能偏。”
沈婉凝用指尖在岔口旁轻轻点了点:“你打算绕过去,还是顺手拔了?”
谢怀忱摇头:“不拔,留着,他们若看见我们北上,一定以为我们是要逃跑,等到了回马集,再让乌力吉带二王子的人从王庭方向往南压,把这些人堵在中间。”
沈婉凝微微颌首:“好主意,二王子的人比我们更熟悉西边山路,由他们关门最合适。”
两人又商量了几句,便各自歇下。
阿鹤把三人的马都牵到帐外不远的槽边,又检查了一遍马掌。他
回来时见沈婉凝还坐在灯下看那张羊皮纸,便走过去,低声问:“师妹,你脸色不大好,是不是刚才见了孩子,心里不踏实?”
沈婉凝抬头看他,唇角微动:“是有点,星澜给我系了根红绳,我这一路都忍不住去看它。”
阿鹤道:“红绳好,保平安,等咱们把这趟了结,你就能天天看着他们了。”
沈婉凝笑了笑,把羊皮纸折起来。
…
第二日四更,密云营里点起了火把。
孙校尉带着二十骑列在营门内,人人着冬季棉甲,马背两侧各挂着一只皮袋。
沈婉凝、谢怀忱和阿鹤各骑一匹新换的北地马,混在队伍中间。
孙校尉也不多话,只做了个手势,二十余骑便从东门鱼贯而出,沿着军驿线向西北去。
出了密云地界,路渐渐荒了。
积雪在官道两旁堆成齐膝的墙,马蹄踩在冻硬的土上,声音清亮。
阿鹤和几个兵士一路上有说有笑,还替其中一个肩膀受过伤的兵士把夹袄重新束了束。
沈婉凝骑在马上,偶尔抬头看看天色,把药箱外头的油布紧一紧。
谢怀忱走在她外侧,一直不紧不慢地跟着,像一面不会动的墙。
这样走了两日,到第三日黄昏,云朔关的灰墙又出现在视线里。
孙校尉派人先去通报,不多时,城门口有人出来接应,是一个脸生的守关校尉。
他把谢怀忱一行引进去,又安排驿站住下。
沈婉凝在驿站里洗了把脸,把路上冻僵的手用热水泡过,又给阿鹤看了看腕上在马上磨出的红痕。
阿鹤笑着说:“我一个大男人,这点皮外伤算什么。”
沈婉凝瞪了他一眼,还是替他把伤处涂了层药膏。
夜里,沈婉凝和谢怀忱并排坐在驿馆的土炕上,面前摊着从云朔关内补来的几味药材。
谢怀忱把过关文书写好,又写了一封短信给霍长山,说他们已经到了。
沈婉凝把信接过去看了一遍,添了几句霍长山爱听的家常话。
谢怀忱道:“霍将军那人,最记挂的就是边关不能乱,你写这些,比我的正事更让他安心。”
沈婉凝把头靠在他肩上:“等到了回马集,再给星澜和承渊也写一封,星澜一定嫌我写得少。”
谢怀忱把信折好,轻轻揽住她的肩:“那你就多写几页,到了回马集,让乌力吉顺路带回去。”沈婉凝在他怀里“嗯”了一声,眼皮渐渐沉了下去。
…
在云朔关停了一日,孙校尉将二十骑重新分作两队。
前队十骑由他亲自带,随谢怀忱三人继续北上,后队十骑留在关内接应,同时把霍长山的回信送往密云。
沈婉凝给孩子们写的那封家信,也交给了后队一个脸熟的兵士,托他随军报一起带回京去。
离开云朔关时,天还未大亮。
沈婉凝骑在马上,把星澜给她系的那根红绳从袖口褪出来看了一眼,又仔细地塞回去。
阿鹤瞧见,也不点破,只催马走快了些,和孙校尉并到一处。
谢怀忱仍走在沈婉凝外侧,不时偏过脸看她。
沈婉凝摸了摸自己的脸,问:“你老看我做什么?”
谢怀忱道:“我看你气色,若撑不住了就说,别硬赶。”
沈婉凝笑了一声:“骑马罢了,又不用我下去走,倒是你,肩上的旧伤这两天又犯没犯?”
谢怀忱活动了一下右肩:“入了冬就有些僵,不碍事。”
沈婉凝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盒递过去:“晚上用这个擦,我新配的,能散寒,用完了我再给你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