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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帐后，她把这事一说，谢怀忱道：“他肯放人，还派了哈图，这个安排对我们有利，回马集是云朔关外的一个半散半集的马帮落脚点，那里往西有条小路能绕到关西的侧门，到了回马集，我们找个由头把哈图支开，去联系霍长山的人。”
沈婉凝把药箱合上，盘腿坐在褥子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药箱带子：“哈图是二王子的人，他跟着我们，就是二王子的眼睛，到了回马集之后，我们的每一个动作他都看在眼里，所以去联络霍长山，不能我们自己出面，阿鹤不容易被注意，可以让他去。”
谢怀忱摇了摇头：“阿鹤虽然机灵，但让他单独去找霍长山的人，太险，回马集不比北狄王庭，那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阿鹤若被太子的人盯上，反而坏事，最好的办法是让霍长山的人先来找我们，霍长山在回马集有眼线，我们只要进镇之后按从前的暗号在集镇西头的拴马桩上系一根红绳，他自会派人过来。”
沈婉凝从药箱底层摸出那卷红绳，是前些天给二王子绑绷带时剩下的，她一直收着没扔：
“这倒比让阿鹤去冒险好。只是我们得先让哈图觉得我们系红绳是随手之举，回马集西头拴马桩上系红绳的多不多？”
谢怀忱道：“不少，回马集往来商队多，许多马夫会用红绳在桩上辟邪，我们多系几根，把暗号藏在其中不会显眼。”
阿鹤从帐角凑过来：“回马集有卖糖人的吗？”
沈婉凝被他问得笑了：“到了那里别只想着吃，你帮我盯着哈图，他若问起我们跟霍长山的关系，你就说我们是去云朔关给二王子采药的，别的一个字都不说。”
阿鹤点头，又回去翻他的藤筐去了。
出发前两日，沈婉凝又去给大王子换了最后一次药。大王子右臂的夹板已经换成轻便布带，整个人坐在帐中的皮垫上，脸色比之前好了些。
他见沈婉凝进来，让奴仆把一只小木盒递给她。
“这里头是一小袋砂金，我手头不比二弟宽裕，但我这条胳膊是你接上的，总得有点表示。”大王子说完，指了指那只木盒。
沈婉凝把木盒推了回去：“大王子若真谢我，就应我一件事。”
大王子一愣：“你说。”
“等我从关内回来，若有人找你问我的去向，你只说我是给二王子寻药的，别的一个字也不提。就当还我这接骨之恩了。”
大王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臂，又看看沈婉凝，郑重地点了点头：“成，我这条胳膊是你接上的，这点事我办得到。”
沈婉凝起身告辞。走到帐外时，大王子忽然在身后道：“沈大夫，你若是回去之后不再回来了，也别忘了北狄这边有个欠你一条胳膊的人。”
沈婉凝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把身上的皮袍紧了紧，继续往小帐方向走去。
…
启程那日清早，天还没完全亮，东边天际刚透出一线青。
二王子派来的马车已经停在营区外，是一辆装了木棚的宽轴车，车棚用三层毛毡裹着，风透不进去。
车尾绑着两只大木箱，一口装路上吃的干粮咸肉，一口装给沈婉凝备用的药材和器具。
哈图是个三十来岁的精瘦汉子，颧骨高，眼窝深，两撇小胡子被风一吹像两把细刀。
他骑马走在车旁，腰间别着一把窄鞘弯刀，身后还跟着三个黑衣亲卫。
沈婉凝坐进车厢，谢怀忱骑着一匹灰马，阿鹤蜷在车尾，用皮褥子把自己裹成个团子。
二王子的抬椅停在帐门前，他把那枚狼牙从自己脖子上取下来，让老者递到车窗前。
沈婉凝伸手接过，那狼牙还带着二王子的体温。
她探出头道：“二王子回吧，外面风大。”
二王子点点头，对哈图用草原话喊了一句，哈图应声，扬鞭催马。
车队沿着东线土路往南，穿过金帐外最后一道鹿砦，踏上了南归的路。
沈婉凝坐在车里，把车帘掀开一角往外看。
北狄王庭的尖顶在身后越来越小，最后被一片灰蒙蒙的雪原吞没。
她放下帘子，把狼牙用细绳穿好，挂回了脖子上，和原先那一颗并在一处。
谢怀忱策马靠近车边，把一包热饼子从车窗递进去。
沈婉凝接过来，饼子还烫着，她把几块塞给车尾的阿鹤，自己拿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照这个脚程，今晚能到南边第一个换马点。”谢怀忱的声音从车外传进来，“明天午后能到回马集。”
沈婉凝把头靠在车壁上，透过帘缝看他的侧脸：“到了回马集，你去找拴马桩，我缠住哈图，带他去看药材，等霍长山的人到了，我们再找机会碰面。”
谢怀忱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把灰马稍稍带慢了些，让它跟马车保持半个马身的距离。
…
当晚，他们在南边一处小营子过夜。
这是二王子的人在路线上的一个补给点，有几顶旧毡帐和一圈木栅。
哈图安排两个亲卫守上半夜，自己和另一个亲卫守下半夜，对沈婉凝三人看顾得极周到。
沈婉凝夜里睡在马车里，谢怀忱和阿鹤就在车旁搭了张皮褥子，和衣而卧。
天没亮，又继续赶路。
第二日午后，回马集出现在了南边地平线上。
那是片建在缓坡上的集镇，几十间灰扑扑的土坯屋子挤在一起，中间一条东西向的土路，路两边摆着不少马桩和货摊。
集外停着七八辆骡车，几个马帮模样的汉人蹲在墙根下抽着旱烟。
哈图把车队带到集东头的一家皮货铺子前，用半生不熟的中原话跟铺子里的掌柜打听药市的位置。
掌柜是个中年矮胖男人，见是北狄来的贵客，忙不迭地指了指西边：“往西走到底，靠河那排铺子都是卖药材的，关内关外的货都有。”
沈婉凝掀开车帘下车，对哈图道：“先找地方把车马安置了，再去看药，这镇子不大，西头药铺我一会儿过去慢慢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