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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喊叫，没有人追出来，沈婉凝心里却不敢松，只跟着谢怀忱的步子，一脚深一脚浅地往林子外走。
三人到了林边，那两匹马还系在矮松上，冻得直跺蹄子。
谢怀忱把沈婉凝扶上灰马，自己再跨上去，把她紧紧圈在怀里，阿鹤跨上另一匹马，在前面开路。
两人共乘一匹，虽有些挤，但眼下顾不得这许多。
三人冲出红松林，朝冰河方向奔去，身后贺家庄园的火光还在烧，把半片天都映红了。
沈婉凝回头看了一眼，那庄子像一只被火舌舔着的黑兽，静卧在山梁之间。
她转回头，把身子伏低，任凭冷风刮在脸上。
三人一路无言，过了冰河，又绕上那条老猎路，朝铁岭城方向疾奔。
…
天快亮时，铁岭城的北门城楼已经能看见了。
那层灰蓝色的天光从东边漫过来，把城墙勾成一道深黑的剪影。
谢怀忱在离城半里处放慢马速，回头扫了一眼来路，雪原上空荡荡的，只有几行他们自己的马蹄印，像一条断续的黑线，从北边一直延伸到脚下。
他拍了拍前头的阿鹤：“到城下先找吴叔，他应该还在小门后头等着。”
阿鹤应了一声，催马小跑过去。
城楼下的那扇小门果然还开着条缝，一盏灯笼挂在外墙的铁钩上，已经快燃尽了，剩下一点豆大的黄光，在风里抖着。
老卒吴叔缩在门洞里头，见阿鹤骑马过来，忙从矮凳上起身，把门缝拉大。
谢怀忱和沈婉凝随后赶到，三人从马上下来。
吴叔朝他们脸上各看了一眼，低声道：“方才北城外有马蹄声，是贺家庄出来的人，往东边官道去了，没往城里来，你们进来得正好。”
沈婉凝闻言，悬了一路的心才落回原处。
她朝吴叔点了点头，表示感谢，谢怀忱把两匹马的缰绳都交给阿鹤，让他牵去城西车马店后门。
沈婉凝跟着谢怀忱从小门进去，吴叔等三人都进了城，又把门缝掩上，自己仍坐回矮凳上，像一尊冻在墙根底下的石像。
他们没回药铺，谢怀忱带着沈婉凝和阿鹤走西边的小巷，拐了几个弯，最后又到了昨晚那家车马店。
掌柜老头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模样，把他们领进后院那间灰扑扑的小屋，又让婆子送了一壶热水和一摞粗碗进来。
沈婉凝脱了那件沾满雪泥的外衫，坐在炕沿上，把鞋脱下来。
鞋里全是雪水，脚趾冻得发木。
阿鹤从外头端了盆温水进来，放在她脚边。
沈婉凝道了谢，把脚浸进水里，谢怀忱坐在她旁边，从怀里摸出那盒药膏，拉过她的手腕，一点一点往上涂。
屋里没点灯，只有窗纸透进来的一点灰白天光。
沈婉凝看着谢怀忱低垂的眉眼，想起地牢里贺九公那些话，忽然道：“贺九公说，当年谢家败落，不只是太子的事，他说他也在里头出了一份力。他还说，留着我，就是等你去找他，话里话外把谢家当成了砧板上的肉。”
谢怀忱涂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像没听见一样。
沈婉凝抓住他的手：“怀忱，他在激你，你不能去。”
谢怀忱抬起头，目光极沉：“我知道，我不会去，这件事先记着。”
沈婉凝松开手，又道：“都沁死了，我亲眼看见箭穿进他胸口，那些人本来想抓他，可是都沁那一声沈大夫，才让他们改了主意，贺九公没杀我，是因为我和你的关系，他还不知道我们手上有多少东西。”
谢怀忱神情凝重：“他知不知道已经不重要了，我们今晚歇一歇，明天天不亮就动身回京，都沁一死，二王子最担心的事也就断了，我们不必再回北狄。”
沈婉凝有些惊讶，问道：“不回北狄了？”
谢怀忱点头：“不回了，二王子那边，写封信回去就行，都沁这条线彻底断了，太子和大王子再想接上，少说也要一两年，我们若再回北狄，二王子怕是真不会放人。”
阿鹤在门外听见，探进头来：“我举双手赞成。那地方待久了，连做梦都是雪和羊膻味。”
沈婉凝忍不住笑了一下，谢怀忱也弯了弯嘴角，对阿鹤道：“你去前头跟掌柜说，再要三碗热汤面，多放姜，吃完了大家睡一觉，天黑前我叫你们。”
阿鹤应声去了。沈婉凝把脚从温水里抬起来，阿鹤正好端着面进来。
三人在小屋里各据一方，就着热汤面吃得满头是汗。
谢怀忱吃了大半碗，把剩下的拨进阿鹤碗里。
阿鹤也不客气，呼噜呼噜几口吃了个干净。
饭后沈婉凝靠在被褥上，眼皮沉得厉害。
谢怀忱把炕让给她，自己和阿鹤在地上铺了两条旧毡子，一左一右靠墙坐下。
沈婉凝还想说什么，谢怀忱冲她摆摆手：“睡。有事我叫你。”
沈婉凝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很快没了声息。
谢怀忱在暗中睁着眼，听着外头巷子里偶尔传来的狗吠和更声，一动不动。
…
天将黑未黑时，陆明川来了。
他穿了件不起眼的灰布长衫，头上戴一顶半旧的瓜皮帽，手里提着一小包东西。
阿鹤给他开的门，陆明川进来后先朝沈婉凝行了个礼，又把手里的纸包放在桌上。
打开，是几块风干的酱肉和一包炒米。
陆明川道：“路上吃，辽东地界别的都糙，这两样顶饿。”沈
婉凝道了谢。谢怀忱请他坐下，问贺家庄那边有什么动静。
陆明川冷笑了一声，撩起衣摆坐在小凳上：“贺九公那个老东西，惯会装，你们前脚走，贺家的人后脚就把北边几条路封了，可他们封的是往北狄去的路，压根没往南边官道想，我听说贺青天亮后才知道静室空了，在庄里发了好大的火，把看守的人抽了二十鞭子，贺九公倒沉得住气，只让人把庄里庄外搜了一遍，说你们既然能从静室走，必是有人接应，他怀疑庄上有内鬼。”
沈婉凝听到这里，与谢怀忱交换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