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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凝走到他身边,也往外看了一眼:“他们若查到这里,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院子后面那条巷子通不通大石桥?”
谢怀忱道:“通。从后门出去往西拐,穿过两条窄巷就是大石桥。
桥边有个小码头,每日都有运货的船往南去。我们若要走,从那里上船最不显眼。”
沈婉凝把药箱背到身上,又让阿鹤把几件换洗衣裳用包袱裹了。
正在这时,前门忽然传来几下沉重的敲门声。那声音又急又重,不像是寻常访客。
谢怀忱打了个手势,让沈婉凝和阿鹤从后门走。
沈婉凝犹豫了一下,谢怀忱把包袱塞进她怀里,低声道:“你先走,我拖一拖他们,咱们大石桥码头会合。快去!”
沈婉凝咬咬牙,拉着阿鹤从后院小门钻了出去。
谢怀忱整了整衣襟,把刀挂在腰后,走到前院。
敲门声又响,他却没有开门,而是将东墙边一只倒扣的咸菜缸搬过来,踩上去翻过了东墙。
落地时轻得像一片瓦。
前门几乎在他翻墙落地的同时被撞开,几个便衣壮汉冲进来,把东西两屋都翻了个遍。
带头的那个见院中已无人,气得一脚踢翻了墙边的木凳,骂了一句脏话。
等他们顺着后院去追时,谢怀忱已经穿过窄巷,朝大石桥方向去了。
大石桥下的码头边果然泊着几艘小船。沈婉凝和阿鹤已经上了一艘运煤的小船。
船家是个老头,本来不愿多载人,阿鹤把一小块碎银塞进他手里,老头才不情不愿地把船头让了出来。
沈婉凝蹲在船舱里,用篷布遮住半个身子,眼睛紧盯着岸上。
谢怀忱赶到桥边时,一眼看见那艘船,几步下了河岸,一个纵身跳上船头,船身晃了两晃。
沈婉凝在篷布下看见他,绷紧的肩膀才松下来。老头吓得差点把撑篙扔了,谢怀忱低声道:“老丈莫怕,到了南湾我另付你船钱。”
第435章摆脱追兵
船离了大石桥,谢怀忱蹲在船头,一只手搭在刀柄上,眼睛盯着两岸灰扑扑的屋墙。
沈婉凝半跪在船舱里,把药箱护在身侧,篷布只掀开半寸,看着桥头那几个追兵在岸上跑散了方向。
阿鹤坐在船尾,一只手按住船帮,另一只手把短鞭从袖里褪出来,鞭梢垂进水里,划出极细的一道波纹。
船家老头撑着篙,嘴里低低嘟囔了一句什么,大约是嫌这趟买卖太吓人。
阿鹤回头朝他笑了一下,从怀里又摸出几枚铜板,也不数,一把塞进老头腰间的布兜里:“别慌,不会有事的。”
老头得了钱,手上撑篙的劲明显稳了些。
船顺着河道拐过两道急弯,大石桥彻底看不见了。
沈婉凝这才把篷布放下来,转头去看谢怀忱。
他后背上沾了一层细碎的煤灰,衣摆也湿了半截。
沈婉凝伸手过去,把他肩上一块黑灰拍掉。
谢怀忱侧过脸来,低声道:“没事。那帮人连后巷都没摸清,追不上。”
阿鹤从船尾挪过来些,低声道:“他们领头那个我见过,在城南赌场里替人看场子,不是禁军,是太子门下养的私打手,这种人最怕见官,不会追太远。”
沈婉凝皱眉道:“那也不能掉以轻心,南湾虽偏,可太子的人要是在各个渡口都撒了人,我们一上岸就会被咬住。”说完,她低头把药箱的背带重新系了系,抬头问谢怀忱,“周安那暗庄里有多少人手?”
谢怀忱想了想,说:“日常只有四个,都是当年谢家军里退下来的老兵,两个护院,两个在附近做小买卖,真出了事,能用的不到十个,不过暗庄旁边就是芦苇荡,后门通一条废弃的运粮道,退路是现成的。”
阿鹤把短鞭在船帮上轻轻一磕:“等到了地方,我先从后门摸出去看看,若附近有生人,我先不进去,把尾巴甩了再说。”
沈婉凝摇头:“你从后门出去,反倒容易跟暗庄的人错开,到码头后先按周安教的暗号走,三短两长,让他们先把船和岸边清一遍。”
阿鹤点头,没再说什么。
船在水上又行了小半个时辰,天色渐渐灰亮,两岸的枯苇越来越高,芦苇梢上压着成块的雪,偶尔被风一吹,簌簌落下来。
船家把船头一偏,小船滑进一条极窄的水汊,又绕了几绕,才在一片塌了半边的旧渡口前靠住。
谢怀忱先跳上岸,把船绳系在一根露出土面的木桩上。
沈婉凝拎着药箱起身,阿鹤已经稳稳落在岸上,回手把船家也扶了一把。
那老头接过船资,连谢怀忱许的加钱都没等,撑着船急忙走了,船尾在水面上摇摇晃晃,像只受了惊的野鸭子。
三人沿着渡口后的小路往西走了约莫两刻钟,穿过两片积着雪的空地和一条干涸的浅沟,眼前现出几间灰墙青瓦的旧屋。
谢怀忱在一扇朝北的小门上有节奏地叩了五下,门里静了一瞬,随即有人抽开木闩。
一个瘦高汉子探出头来,看见谢怀忱,忙把门拉开,侧身让路。
沈婉凝进了屋,谢怀忱让阿鹤把门从里面顶好,瘦高汉子自称姓宋,是暗庄里管后门的。
他说周安的人昨夜已经传了话,说少将军和夫人要来,他们一直等着。
沈婉凝先问有没有热水,老宋说有,忙去灶间端了一壶出来。
沈婉凝也不急着喝,先倒出来净了手,又让阿鹤把药箱放在桌上检查了一遍。
谢怀忱把斗篷解了,坐在桌边把城南追兵的情形跟老宋说了个大概。
老宋听完,神色一紧:“那帮人在西城这一带很有些路子,报子胡同你们是回不去了,周将军留了话,若城里待不住,就送你们回密云,马我后半夜就能备好。”
沈婉凝洗净了手,把药箱合上,坐到谢怀忱旁边:“先不急着出城,得把我们在京里留下的那几个尾巴断干净,你今晚让阿鹤去炭铺,把消息传给周安的人。告诉他,太子的人已经撒到西城,让他把霍长山和薛怀远两边都知会一声,等炭铺那边有了回信,我们再动身去密云。”
谢怀忱微微颌首:“我原是想自己去,但炭铺那地方在城南,认得我的人不少。”
他说着,看向阿鹤,“你先前跟我也去过两回,路熟,去了之后别多待,把纸条压进暗格就走,暗格在炭铺后门第三级石阶底下,靠右,周安的人每日辰时和酉时都会去查一遍。”
阿鹤把短鞭别到腰后,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脖颈:“那我现在就去,这个时辰城南早市正热闹,混在人群里最方便。”
沈婉凝从药箱里翻出一顶半旧的灰布帽递给他:“把脸遮着些,别走大石桥,绕西城外的沿河小道去。”
阿鹤接了帽子,往头上一扣,又用领子遮住半边下巴,朝谢怀忱点了个头,从后门出去了。
沈婉凝走到窗前,把窗纸拨开一条缝,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
谢怀忱让老宋先去歇着,自己动手把屋里的炉子拨旺了些。
他拉过一张长凳抵在门后,又把刀从腰上解下来,竖在手边。
沈婉凝在桌边坐下,把药箱里的瓶瓶罐罐又归置了一遍。
两人之间没有太多话,屋子里只有炉火偶尔炸出轻响。
过了大约一个多时辰,阿鹤回来了。
他从后门进来,身上带着股清冷的寒气,帽檐上挂着一层细霜。
他先灌了半碗热水,才低声说:“炭铺暗格里已经空了,说明周安的人今天已经来过,我在对面茶棚里坐了半刻,看见那瘸腿老汉出来扫了一回门,又在门口挂了块红布,那是他们约好的信号,意思是信已收到,京里各处正在撤,我绕着炭铺转了一圈,没有生人。”
谢怀忱点头:“红布一挂,咱们留在西城的那些线索就算断了今晚就能动身去密云。”
沈婉凝问:“方同那边呢?”
谢怀忱道:“方同早就被薛怀远接进了都察院后衙,比我们安全,他手里那些簿册,周安的人会从另外一条路带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