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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李桂花吃得味同嚼蜡。
她看着周建业大口吃肉，看着周建军气定神闲，心里那股子火越烧越旺。
“妈，建军去上学，家里劳动力就少了。”李桂花放下筷子，眼珠子一转，又生一计，“我弟弟在城里认识不少人，要不让老三跟着我弟弟去混混？总比在村里刨食强。”
周建业正啃着骨头，闻言嗤笑一声：“嫂子，你那弟弟是干啥的，全村谁不知道？带我去赌钱，还是带我去钻狗洞？我二哥说了，让我跟着他干正经买卖。”
李桂花被噎得半死，求助地看向周建国。
周建国却像是没看见一样，只顾着给陈兰芝盛汤。
“建军，你那钢渣生意，还能做多久？”陈兰芝问道。
周建军放下碗，神色认真：“妈，厂里的废料是定期的，但这只是小打小闹，我打算趁着去报到之前的这几天，把城里几个大的废品收购站都走一遍，把咱们这边的渠道定下来。”
他看向周建业：“老三，以后我不在家，你就是家里的腿，大哥在厂里提供消息，你负责拉货送货，钱，你们哥俩对半拆，留两成给妈当养老钱。”
“没问题！”周建业兴奋得满脸通红。
“那我呢？”李桂花忍不住插嘴，“我也是周家的一分子，我……”
“你负责把家里的家务干好，把猪喂肥。”陈兰芝冷冷地抛出一句，“怎么，嫌活儿轻？要不你跟老三去拉板车？”
李桂花顿时哑火。
拉板车那种苦力活，她才不干。
夜深了，周家各房熄了灯。
大房屋里，李桂花翻来覆去睡不着，伸手捅了捅周建国。
“建国，你真就看着那几十块钱落到老二手里？那可是几十块啊！能买多少东西？”
周建国翻了个身，声音疲惫：“那是建军挣的，再说了，妈现在脾气变了，你少招惹她。”
“我这还不是为了咱们这个家？”李桂花坐起来，声音压得极低，“你那个弟弟，现在主意大得很，你看他今天看咱们的眼神，哪还有半点兄弟情分？他这是要爬到咱们头上拉屎啊！”
周建国没说话。
“我听我弟说，城里那个收废品的王老头，其实是个黑心肝，建军卖给他的价，肯定被压了。”李桂花继续煽风点火，“要是把这生意接过来，让咱们家我弟去跑，挣得肯定比这多得多。”
周建国终于睁开了眼，黑暗中，他的眼神闪烁不定。
“这事儿，再说吧。”
李桂花冷笑一声，她知道，周建国心动了。
只要男人心动，她就有办法把这钱弄到手。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隔壁屋，周建军正坐在昏暗的油灯下，在笔记本上勾画着。
他听觉敏锐，大房那边的窃窃私语，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股子算计的味儿，他隔着墙都能闻到。
“大哥，这一世，如果你还管不住自己的贪念，那就别怪我这个当弟弟的不留情面了。”
周建军合上笔记，眼神中闪过一丝寒芒。
一大早，周建军带着周建业又出发了。
这一次，他们没去钢铁厂，而是直接去了公社的农机站。
李桂花一早就盯着两人的动向，见他们出了门，立刻悄悄溜回了娘家。
“弟，机会来了！”李桂花对着正在抠脚的李大宝说道，“周家那两个小的出门了，肯定是去联系下家，你跟着他们，看看他们到底在哪儿出货。”
李大宝眼里闪过一丝凶光：“姐，放心吧，这方圆几十里，还没人能逃过我的眼睛，要是那生意真挣钱，咱们就给他截胡了！”
李大宝带着两个地痞，悄悄尾随在周建军兄弟身后。
周建业拉着空板车，一边走一边问：“二哥，咱们今天不去拉货，来这儿干啥？”
周建军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余光扫了一眼后方不远处的树丛。
“钓鱼。”
“钓鱼？”周建业一脸懵，“这大旱天的，哪有鱼？”
周建军没解释，带着周建业在城里的几条巷子里七绕八绕。
李大宝在后面跟得叫苦连天，这周家老二跟属狐狸似的，专门挑那种没人的死胡同钻。
终于，周建军在一处看起来十分气派的院落门前停了下来。
他上前敲了敲门，很快，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走了出来，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中年人还往周建军手里塞了一个信封。
周建军拍了拍信封，一脸喜色地带着周建业离开了。
躲在墙角后的李大宝眼睛都直了。
“看见没？那信封厚实得很，起码得有几百块！”李大宝贪婪地舔了舔嘴唇，“走，等他们走了，咱们去问问那院里的人是干啥的。”
等周建军兄弟走远，李大宝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敲开了那扇大门。
“喂，刚才那俩小子给你们送啥货了？我是他们合伙人，过来对账的。”李大宝一脸横肉地叫嚣道。
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合伙人？正好，他们刚才送来的那批特种钢材出了问题，里面掺了大量的生铁渣，害得我们厂里的熔炉差点炸了！既然你是合伙人，那这赔偿，你来出吧！”
中年人一挥手，院子里呼啦啦冲出四个壮汉，手里都拎着铁棍。
李大宝吓得魂飞魄散：“啥？生铁渣？赔偿？不不不，我不是……”
“想跑？给我抓起来送保卫处！”
惨叫声瞬间响彻巷子。
不远处的拐角，周建业听着那动静，缩了缩脖子：“二哥，那不是李大宝的声音吗？他咋在那儿？”
周建军掂了掂手里刚才那个信封，里面全是废报纸。
“他想截咱们的胡，我就送他一份大礼。”周建军眼神冰冷，“那院子是钢铁厂的保卫处家属院，刚才那人，是保卫处的王科长，我前几天刚帮他修好了他家的收音机。”
周建业倒吸一口冷气。
二哥这一手，不仅借刀杀人解决了李大宝，还彻底断了李桂花想插手生意的念头。
“走，回家。”周建军把废报纸一扔，“该收网了。”
回到周家，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李桂花在哭天喊地。
“妈！建国！你们快救救大宝吧！他被钢铁厂的人抓走了，说是要判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