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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沈老者(第1/2页)
李强回到D区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了。
他把王奎和猴子送到基地医疗站，看着大夫把王奎的胳膊重新上药包扎，又给猴子的膝盖骨打了夹板。猴子躺在病床上龇牙咧嘴，嘴里还念叨：“老子这条腿怕是废了，奎哥你以后得养我噻。”王奎躺在旁边的床上，闭着眼没理他，但嘴角抽了一下。大刘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右手缠着纱布，闷声不吭。小六蹲在门口，把弓弦换了一根新的，手指头还在抖。
李强在医疗站待到大夫把所有人的伤都处理完，才转身离开。他没回家，直接拐去了东区。
穿过那条熟悉的窄巷，掀开古斋厚重的油布帘子。老古坐在长桌后面，面前摊着那本手抄册子，旁边点了一盏油灯。火光晃着他的脸，把他的皱纹照得更深了。听到帘子响，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在李强身上停了几秒，然后慢慢眯起来。
“活着回来了。”
“嗯。”
“谷底有东西？”
李强在桌子对面坐下来，把断魂谷底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那头骸骨，那个叫老骨头的东西，那截骨牙，那疼得能把人撕碎的经脉重塑。他一边说一边把右手伸出来，摊开掌心。指尖那层灰蓝色的淡光在油灯底下若隐若现。
老古听完没说话。他低下头，把那本手抄册子翻开，手指在发黄的纸页上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下来。那一页的边角折了，上面的字迹跟前面几页不一样，更潦草，墨色更淡，像是不同年代的人补上去的。
他凑近了看，嘴唇微微翕动，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吞灵体……经脉壁新生后，厚三倍，韧三倍。然新壁需灵气滋养，若三月内无灵气灌注，新壁将渐回旧态。养壁之法有二：一者，持续吸纳外灵，以灵养壁；二者……”
他停住了。
“二者什么？”李强问。
老古抬起头，目光从册子上移到李强的右手腕上。那只深灰色的护腕套在手腕上，菱形纹样整整齐齐的，针脚密实，边角柔软。他的目光在护腕上停了好几秒，然后收回视线，把册子合上了。
“二者，近水灵之物，以水气浸润经脉壁。水灵体最佳。”
李强没说话。
老古叹了口气。他把册子放回书架，转过身来，两只手撑在桌沿上，看着李强的眼睛。“你身边那个人，你心里清楚。老骨头说的没错，别浪费。”
“我跟她只是同学。”
“我也没说是别的。”老古的声音淡淡的，但嘴角弯了一下，“近水气，养经脉。离得近就行。非要住一屋我也不管。”
李强没接话。他把手收回来，护腕贴着皮肤，针脚蹭在手腕内侧，有一种细细的触感。他站起来，冲老古点了点头。
“药膏还用抹吗？”
“抹。但不用那么勤了。”老古从抽屉里又摸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最后一瓶。你的经脉壁已经成形了，剩下的靠养。”
李强接过瓷瓶揣进兜里，转身往外走。掀开油布帘子的时候，老古在后面说了一句：“那个水灵体的姑娘，她知不知道自己的体质？”
“不知道。”
“先别告诉她。”老古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来，“等她自然觉醒，比人为催醒好。水灵体觉醒要过一道坎，经脉里会涨得难受，有人帮忙引导最好。到时候你自然知道该咋办。”
李强放下帘子，走进了东区灰蒙蒙的日光里。
紫云坊二楼，赵伟的包厢里。
“啪！”
酒杯砸在地毯上，没碎，咕噜噜滚到墙角。赵伟站在沙发前面，胸口起伏得厉害，缠着绷带的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攥着拳头。他面前站着一个穿黑衣的男人，是云少派来传话的。那男人面无表情，说完该说的话就转身走了，脚步没停。
赵伟踹了一脚矮几，矮几上的酒瓶晃了晃，没倒。他转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柳飘飘，眼睛里全是火。
“云少那边到底怎么回事？四个白银巅峰，连一个没天赋的都收拾不了？啊？你那天晚上怎么跟我说的？说云少拍胸脯保证，说白银巅峰随便一个都能打断赵铁的腿。现在呢？四个打一个，被人跑了！跑进断魂谷还他妈活着出来了！”
柳飘飘坐在沙发扶手上，深色紧身衣裹着的身子微微往旁边让了让。她的脸色不怎么好看，指甲在沙发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抠着。她的手指甲里还嵌着一点红色的粉末，是那天晚上捏碎信号管时留下的，洗了好几遍没洗净。
“伟哥，云少那边也是尽了力的。那四个白银巅峰被赵铁的巡逻队堵了，云少说……”
“说个屁！”赵伟打断她，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那天晚上在谷口上面看着的吧？李强往谷里跑的时候你在干啥？你那根信号管捏了没有？”
“捏了！红烟都上天了！”
“那云少的第二批人呢？来没来？人呢？”
柳飘飘的嘴唇抿了抿。第二批人确实没赶到。赵铁来得太快了，巡逻队把谷口一堵，云少的人过不来。她把这层意思说了，但赵伟听不进去。
“你就是没办成事。”赵伟盯着她，语气忽然冷下来，跟刚才的暴怒不一样，那种冷更瘆人，“你跑过去盯着，盯着人跑进了谷。你第二根管子捏得倒是快，管用吗？人不是照样回来了？”
柳飘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红色的粉末嵌在指甲缝里，小小的，碎碎的。她忽然想起李强在谷口看着她说的那句话——“你给赵伟当枪使，值吗？”
她当时没接话。现在也没接。她只是低着头，手指甲抠着沙发扶手，一声不吭。
赵伟看她不说话，火气更大了。“你哑巴了？平时那张嘴不是能说会道吗？怎么这会儿不吭声了？”
柳飘飘抬起头。她的脸上又浮起了那副笑，又甜又软，眼角往上挑着，嘴唇弯着，跟平时一模一样。“伟哥，你别生气了。云少那边我会再去说的。这次不行，还有下次。李强再能跑，也跑不出咱的手心。”
赵伟盯着她看了两秒，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回沙发上。他拿起酒瓶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他也不擦。“行。你再去跟云少说。下次别四个了，直接让他派个黄金的。一个黄金初期就够碾死李强了。”
“好。”柳飘飘应着，身子往赵伟那边歪了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指尖在他脖子上蹭了蹭，“伟哥你放心，我肯定把事办妥。”
赵伟没再说话，仰头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柳飘飘的手还在他脖子上蹭，但她的眼睛看着窗外。窗外是D区灰蒙蒙的天，热电厂的大烟囱在远处吐着灰烟。她的手指甲抠了抠沙发扶手，红色的粉末被蹭掉了一点，落在深色的沙发面上，看不出来。
D区操场边上，那个穿灰色长袍的中年***在那里，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
他的目光从操场上那两根铁柱子移开，落在巷子口的方向。他刚才看到李强从东区那边走回来，拐进了D区最里面那排棚屋的方向。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很淡，但确实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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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活着出来了。”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听见，“吞灵体……三年前那个老东西说这东西不可能存在。现在倒好，在D区让我碰上了。”
他转身走进巷子，灰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在尘土里留下一行淡淡的脚印。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根铁柱子。柱身上密密麻麻的拳印，最深的那几个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灰蓝色。
“新生的经脉壁……灵气温养……”他念了两句，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串起来，“水灵体……这小子身边有水灵体的人？”
他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灰袍在巷子里拐了个弯，消失了。
第二天一早，李强到备考班的时候，发现教室门口站着一个人。
灰袍。灰白的头发梳得很整齐，腰背挺直，长袍的料子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他站在铁皮门旁边，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纸，看到李强走过来，微微笑了笑。那笑很和善，但李强总觉得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能把人看透。
“李强同学？”灰袍老者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李强停住脚步。“您找我？”
“能不能跟你单独聊聊？”老者把那张泛黄的纸扬了扬，“耽误你几分钟。”
李强看了看教室里，林薇已经坐在老位子上了，正抬头往门口看。他冲她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没事，然后跟着灰袍老者走到了操场边上。老者在铁柱子前面站定了，把那张泛黄的纸展开来。纸上是一份表格，油印的，边缘有点毛，上面印着“北方基地重点武院招生简章”。
“我姓沈，以前在重点武院当教官。”老者把那张纸递给李强，“现在退休了，帮武院跑跑招生的事。”
李强接过来扫了一眼。上面列着武院的等级、天赋评级标准、考核科目，密密麻麻的。他以前在备考班听周老师讲过这些，但没这么细。
沈老指着表格上的天赋评级那一栏，一个一个往下说。“F级，无修炼天赋，武考直接淘汰，连青铜的门槛都摸不到。E级勉强能修炼，速度极慢，上限青铜。D级是大多数武院新生的水平，上限白银初阶。C级是重点班苗子，上限白银巅峰。B级——”
他顿了顿，看着李强。
“B级是优秀天赋，保送重点武院，上限黄金。A级是顶尖天赋，国家级特招，上限铂金。S级传说天赋，万中无一，突破境界难度大幅降低，上限钻石乃至星耀，自带专属天赋能力。”
他指了指表格底下一行小字。“S级天赋都有专属能力。比如万化战体，同阶肉身碾压，战斗中不断适应对手攻击。洞视，看穿敌人招式弱点、气血破绽。每个S级都不一样。”
李强把那张纸看完了，还给他。“沈老师，您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沈老把纸折好，揣进袖子里，看着李强的眼睛。那双眼睛不浑浊，反而很亮，亮得有些过了头。“你现在没有天赋评级。但你身上有一种东西，比D级强，比C级强。具体是什么，你自己应该心里有数。”
李强没说话。
“重点武院一个月后招生。”沈老的声音放低了些，“普通武院大多只能培养到白银，省级重点武院才有资源冲击黄金。国家级顶尖武院才有资格碰铂金。你现在这个状态，去普通武院是浪费。”
“我没有天赋评级。”
“所以你要在武考之前觉醒一个B级以上的天赋。”沈老说得直截了当，“B级就能保送重点武院。A级国家特招，S级——”
他停了一下。“S级万中无一。但你身上那个东西，我觉得不比S级差。”
李强攥了攥拳头。灰蓝色的指尖藏在掌心里，护腕底下的皮肤微微发凉。
“觉醒天赋需要丹药。”李强说，“我没钱。”
“我知道。”沈老点了点头，没绕弯子，“气血丹、觉醒丹、淬体丹，哪一样都不便宜。你家里什么情况我打听过了，你爹是维修工，你妈在食堂。你兜里那点贡献点，买一颗低阶气血丹都够呛。”
他从袖子里又摸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地址。“这是C区一家会所，叫‘云顶阁’。他们招临时服务员，一晚上十五个贡献点，管一顿饭。C区有钱人多，小费也大方。你去试试。”
李强接过那张纸看了看。云顶阁。C区。他听说过那个地方，基地里最顶级的会所，进出的人非富即贵。赵伟和云少那种人在紫云坊混，真正的大人物都在云顶阁。
“沈老师，您为什么帮我？”
沈老笑了笑。那笑还是和善的，但李强总觉得里面藏着什么。“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武院找苗子。重点武院这几年被国家级武院压得厉害，好苗子全被挑走了。你这样的，要是能进重点武院，以后说不定能冲一冲国家级。到时候我这张老脸上也有光。”
他说完转身走了。灰袍在晨风里微微飘动，脚步不紧不慢，踩在地上没什么声音。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那个会所里鱼龙混杂，你自己当心。还有——丹药的事，别急。先把钱攒够，我帮你找路子。”
李强站在操场边上，捏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纸。那两根铁柱子在他身后立着，晨光照在柱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拳印上，最深的那几个泛着淡淡的灰蓝色。
他把纸折好揣进兜里，转身往备考班走。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林薇正站在门框旁边等他。她的浅灰色薄外套袖口磨了边，头发用旧筷子盘着，手里攥着笔记本。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操场方向，嘴唇动了动。
“那个老头是谁？”
“重点武院的。退休了，帮武院招生。”
林薇的眼睛亮了一下。“重点武院？他找你？”
“嗯。让我一个月后去考。”
“那——”
“缺钱。”李强没瞒她，“觉醒天赋要丹药，我买不起。”
林薇沉默了两秒。她把笔记本换到左手，右手伸进外套兜里，摸了一会儿，摸出一个小布包来。布包打了好几个结，她一个一个解开，里面是三颗气血丹和两张十块的贡献点票券。
“你先拿着。”
李强看着那个布包。布包的手工缝的，针脚跟她缝的护腕一模一样。
“林薇——”
“拿着。”她把布包塞进他手里，手指凉凉的，在他掌心里停了一瞬。“你练功要紧。别的以后再说。”
她转身进了教室，坐在老位子上翻开笔记本，低头抄黑板上的东西。耳朵尖红红的，但笔尖在纸面上走得很稳，一个字都没写歪。
李强站在门口，攥着那个布包。布包上还带着她兜里的体温，暖的。
他走进去，坐在她旁边，翻开笔记本。右手腕上的护腕贴着皮肤，灰蓝色的指尖藏在掌心里，微微发凉。
他低头抄笔记。窗外D区的晨光从铁皮棚顶的缝隙里漏下来，打在两个人的课桌上。林薇的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走，他的笔尖也在纸面上沙沙地走。两个声音挨在一起，一轻一重，像是某种没说出口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