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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见她如此,更是嗤笑一声,可当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掠过叶知夏那双因为紧张而僵硬的手时,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见过另一双手,骨节匀亭,指尖修长,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按在琴键上的时候,每一根手指都像是有了独立的灵魂,灵巧而有力,在黑白交错间游走翻飞。
那双手,是路皎星的。
上次她弹琴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司宴礼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将思绪拉回来。
但他依旧不认为路皎星会拉大提琴,一个人学乐器是有天花板的。
钢琴能达到那种水平,已经是常年苦练的结果,大提琴的技法体系与钢琴截然不同,左右手的发力方式,身体与乐器的关系,音准的控制逻辑,几乎没有可以互通的地方。
同时精通两种高难度乐器的人不是没有,但凤毛麟角,且无一不是从小就接受专业训练。
他回想起路皎星的生活经历,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阵酸涩的怜惜。
男人心知,她没有这个条件。
想到这里,司宴礼轻轻侧过脸,罕见地萌生出一丝想要安慰的冲动,嘴唇微启,正欲开口……
“路小姐,”
叶知夏走过来打断了他的话语。
她抬起头,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鼻尖泛着红,看起来楚楚可怜。
但她看向路皎星的眼神里却藏着一股不甘的暗火。
“刚才在台下,我听见路小姐对贺老师点评我的演奏,说得头头是道,想必路小姐在乐理上的造诣一定很深。”
叶知夏吸了吸鼻子,声音柔弱无害。
“既然今天机会难得,不如请路小姐也上来为大家演奏一曲,我相信路小姐一定比我弹得好。”
这些话术过于拙劣,路皎星都听出经验来了,不轻不重地一笑。
典型的我都丢脸了,你也别想全身而退,我弹得不好,你行你上。
全场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路皎星身上。
弹幕也在疯狂刷屏。
有人在骂叶知夏心机深,也有人说这是公平的,路皎星既然敢点评,就要敢上台。
乐彤直接狠狠瞪了叶知夏一眼,用嘴型无声骂了句什么。
导演兴奋得眼睛发光,连忙示意摄像师给路皎星推特写。
路皎星却不慌不忙,轻挑眉梢,朱唇微扬,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叶小姐这是……想看我表演?”
叶知夏维持着柔弱的微笑,咬着牙点头。
路皎星慢悠悠地站起身来,嗓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戏谑。
“既然是叶小姐盛情相邀,那我倒也不介意献个丑,不过嘛……”
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我要是弹得比你好,有什么好处吗?”
叶知夏被她这副漫不经心的态度激得胸口发闷,她认定了路皎星是在虚张声势。
当初直播才艺翻车的视频还在热搜上挂着呢,现在怎么可能会大提琴?
她咬了咬后槽牙,脱口而出。
“你要是能完美复刻我刚才弹的这首曲子,我给你当牛做马三天!”
路皎星眼中的兴味更浓了,唇角上扬,笑得明媚又张扬,“行,一言为定。”
【什么?叶知夏竟然敢赌这么大,看来她很确定路皎星不会大提琴啊】
【要我我也不相信,一个人怎么可能什么都会,我觉得这次路皎星可能要摘跟头了】
【我不信,楼上的,赌不赌,要是我女神输了,我倒立洗头发!】
安德烈亚斯听见她这么说,皱着眉紧盯着她,目光中交织着审视怀疑。
还夹杂着一缕被叶知夏撩拨起的余怒未消。
路皎星倒是坦然自若,目光不偏不倚地直视着他,毫无闪躲,也未置一词。
然而莫名地,她身上总有种令人无比信服的气场在。
总会不自觉地被她吸引。
安德烈亚斯被她这道目光看得微微一怔,他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这个女人。
她坐在那里,姿态随意而不散漫,双手自然地搭在腿上,左手手指修长匀称,指节分明。
像极了常年按弦的手。
他心中一动,一个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难道自己真的看走眼了?
不,不可能。
他迅速否定了这个想法。
会按弦不代表会演奏,更何况刚才叶知夏的翻车已经让他足够恼火,他不打算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于是,他的表情重新冷了下来,看向路皎星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甚至打算抬腿离开,不想让耳朵再受折磨。
而下一秒,听见音乐声起,刚刚走到门口的他停住了脚步。
安德烈亚斯诧异地回过头,眸中的震惊逐渐翻涌。
这怎么可能?
这根本不是《天鹅》,而是……
“肖斯塔科维奇《降E大调第一大提琴协奏曲》第一乐章?”
安德烈亚斯惊叹出声。
这曲子可跟圣桑《天鹅》的天鹅不同,这是肖斯塔科维奇最难演奏的作品之一。
就算是他和他在维也纳的同事,那些在顶级乐团里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职业大提琴手,也要反复排练才敢登台演奏。
而他此刻看到的,是一个年纪轻轻的东方女人,正在用一种近乎随意的姿态演奏它。
他的心里又多了几分动摇,但当他余光瞥见叶知夏的那一刻,又全都收了回去。
不对,那又如何,刚才叶知夏刚开始,弹的不也不错?
想到这里,安德烈亚斯眉头微蹙,嘴角下撇,又坐了回来。
心里暗道,要是她也名副其实,那她一定要好好的不留情面的教训她一顿。
让这些把大提琴当儿戏的人长点儿记性。
可路皎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女人的左手在指板上飞速换把。
每一次落指都干净利落,小指的力量扎实饱满,没有一丝虚浮。
右手运弓大开大合,弦与弓之间摩擦出的音色饱满浑厚,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腾。
安德烈亚斯呆立在原地,浑浊的眼里发出些许亮光。
双手不知何时已经从桌面上抬了起来,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
刚才说的那句话此刻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脸上,火辣辣地疼。
但他顾不得这些,作为一个在古典音乐圈摸爬滚打三十年的老将,安德烈亚斯比谁都知道,这首曲子真正的试金石还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