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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谁更弱(第1/2页)
这日晌午,车队刚在一处阴凉地暂歇,李渊便派了贴身的长随,将大公子李建成单独叫到了自己那辆马车里。
这一进去,就是一个多时辰。
李建成今年十六岁,生得温润如玉,性格又沉稳,早已隐隐有了世家宗子的风范。
李渊这次被急调入京,面对朝堂上那风云诡谲的局势,他显然是有意在提前给这个嫡长子铺路,传授为官之道和家族的保全之策了。
旁人自然听不得。
但这一幕,落在年仅六岁的李世民眼里,那就不是滋味了。
李世民并不嫉妒,但他那颗骄傲的心,却无法忍受这种被父亲排斥在外的感觉。
他明明也看了那么多兵书!
他明明也知道运河的事有多凶险!
为什么父亲只叫大哥,连旁听的机会都不给他?
李世民越想越闷,胸口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他气鼓鼓地跳下自己的马车,一头钻进了母亲窦氏的车厢里,企图在母亲这里寻找一点安慰。
“母亲……”李世民挨着窦氏坐下,罕见地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一样拉长了声音,顺便用眼睛一个劲儿地往李渊马车的方向瞟。
窦氏何等精明,一眼就看穿了这小子的心思。
一开始,窦氏还念在他年幼,耐着性子拿帕子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温声哄了两句:“你父亲和你大哥在谈正事,你年纪还小,去了也听不懂,平白添乱。等你再大些,你父亲自然会教你。”
然而,天气实在太热了。
车厢里虽然放了冰鉴,但也抵不住这伏天的滚滚热浪。
窦氏本就因为连夜拔营的事心力交瘁,这会儿被李世民贴在身边,简直就像是贴着一个小火炉。
听着儿子还在那儿不依不饶地嘟囔着“我怎么听不懂了,我也读了《左传》的”,窦氏的耐心终于在酷暑中宣告耗尽。
“行了!”窦氏柳眉一竖,一把将手里打扇的团扇拍在矮几上,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大热天的,你在这儿挤着我,是想把你娘热死吗?你大哥是宗子,未来的国公府要靠他撑着,你父亲多教他几句怎么了?赶紧回你自己的马车里去,莫要在这儿无理取闹!”
被母亲一顿劈头盖脸的数落,李世民那张小脸顿时涨得通红。
他死死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地跳下了马车,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倔驴,气冲冲地回到了自己和李玄霸的那辆马车上。
一进车厢,李世民便重重地一屁股坐下,双臂抱胸,把脸撇向窗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很生气、谁也别理我”的气息。
车厢的另一头,李玄霸正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其实李世民上车弄出的动静极大,李玄霸早就被吵醒了。他睁开那双清透的眸子,看了一眼自家二哥那撅得能挂住油瓶的嘴,又看了一眼外头毒辣的太阳,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二哥,你这闷气还要生多久?”李玄霸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一针见血的穿透力,“难道要一直生到大兴城吗?”
李世民本来就在气头上,被弟弟这么一戳,更是觉得没面子,猛地转过头大声反驳:“谁生闷气了!我才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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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霸微微挑眉,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刀:“没有便好。大哥是嫡长,父亲偏重他本就是礼法纲常。二哥若是连这都看不明白,那《左传》还真是白读了。”
“你——!”
李世民被这句实话怼得哑口无言。
父亲不带他玩,母亲嫌他热,现在连平时看起来最乖巧的弟弟也来嘲笑他!
“我出去透透气!不跟你们待在一块儿了!”
李世民觉得这辆马车是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
他猛地掀开竹帘,完全不顾外头烤人的热浪,离车出走了。
*
车队的后方。
沈恪正躲在自己用破草帽和破布搭起的小敞篷里,撅着屁股,聚精会神地趴在板车上画地图。
这段日子,他只要一有空就拿炭条在麻纸上涂涂画画。
虽然他画过一个未来的地图,但是现在和未来肯定还是有不少差距的,还是要实时画图才最准确。
从大兴城到荥阳,再从荥阳往北走,沿途的山川地势、河流走向,全被他凭着记忆和观察,一点点复刻到了这张粗糙的黄纸上。
私绘天下舆图,这在古代可是杀头的重罪。
所以沈恪画得小心,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刻藏起来。
就在他刚刚把一个代表着渡口的小黑点画上去时,突然听到一阵带着怒气的脚步声,正朝着自己这辆板车大步流星地逼近。
那脚步声踩在黄土上,重得像是要把地给踩出一个坑来。
沈恪心里警铃大作,手忙脚乱地一把将地图塞进了身下的麻袋缝隙里,顺手抄起旁边的一本《千字文》摊在面前。
他刚抬起头,就看见李世民顶着满头的大汗,像一尊怒目金刚一样,气势汹汹地站在了板车旁边。
看到这副仿佛要杀人的表情,沈恪的小心脏猛地一哆嗦。
“二、二公子?”沈恪挤出一个笑容,“外面太阳这么毒,您怎么不在前面马车里歇着,跑到后面来了?”
李世民其实只是气头上乱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小弟这里。他低头看了一眼沈恪手里拿着的半截黑炭条,以及面前摊开的《千字文》,随口问了一句:“你在干嘛?”
“我……我在练字呢!”沈恪脸不红心不跳地扯了个谎,扬了扬手里的炭条,“在车上用不了毛笔,我就用这烧焦的柳条比划比划,认认字。”
听到这话,李世民愣住了。
他看着这辆随着车轮滚动而上下颠簸的板车,再看看沈恪那张热得红扑扑却满脸求知若渴的小脸,内心的震撼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在这么颠簸的破木车上?
在这么酷热的天气里?
居然还在争分夺秒地练字?
这一刻,李世民突然觉得,自己刚才因为一点点委屈就生闷气、甚至跟母亲和弟弟发脾气的行为,简直矫情得可笑。
看看人家沈恪!
出身贫寒,连支毛笔都没有,却依然在这艰苦的环境中刻苦向学!
自己的那些烦恼,在这份坚韧不拔的求知欲面前,简直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