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同步抬头，碑前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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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三章：同步抬头，碑前空等(第1/2页)
    贾富贵在洞里坐了很久之后站了起来。他感觉自己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这个洞没有出口之外的别的出路，它在用那些声音、那些哭声把他按在原地看着自己。他弯腰钻出洞口，重新站到断崖下方，阳光比之前暗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覆盖天空。他朝枯树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棵枯树还站在原地，树根上的文字依然静止着，腕上那圈黑气在他出洞之后微微热了一下，像是有人在确认他还活着。
    他靠着断崖壁站着抬头看了一眼天。天色有些发灰，云层正在缓慢地聚拢，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四边八方朝同一个中心靠拢。他抬头的那一瞬间，脑子里忽然涌进来一句话，不是他在想，不是他在念，是像有人把那句话直接塞进了他的脑腔里。那句话不长，五个字：“它在催我了。”贾富贵愣了一下，那声音消失了，像退潮一样从他脑子里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他站在断崖前面抬着头的姿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丹田的方向，二爷没有亮，大爷也没有任何反应，像是那句话根本不是通过它们的渠道进来的。他站了片刻之后重新抬头朝北偏西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是绝魂岭，他从来没有去过那个地方，但他知道它在那个方向，像是从他进绝望森林的第一天起就已经知道了它的坐标。
    俞静心在赶路的时候也抬了头。她跨过那面透明的墙之后走了大半个时辰，路边的植被从稀疏变成了几乎没有，脚下的地面变成了灰白色的硬土，踩上去的时候有一种轻微的碎裂声。她正在低头辨认地面上的痕迹，忽然感觉头顶的光线暗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遮住天光。她抬头看向天空，灰白色的云层正在缓慢地聚拢。在她抬头的那一瞬间，脑子里被塞进来一句话，不是她自己在想，像是有人用一根看不见的手指在她脑子里写下了一行字：“它在催我了。”俞静心的手停在半空中，万毒在掌心里微微一缩然后散开了，纯沟剑挂在她腰间，风从她身侧刮过去的时候她感觉那个声音已经退干净了，像是专门来送完这句话之后就走了。
    两个人隔着数千里，相隔了灰白色的云层、翻涌的雾气、断裂的地面、腐朽的树木、看不到尽头的小路，在同一时刻抬头，在同一瞬间被塞进了同一句话。像是有人在更远的地方按了一下开关，把他们同时点亮了一瞬，然后关掉了。贾富贵在断崖前面重新低了头，他把那五个字在脑子里又重新过了一遍，确认那句话不是他自己的想法，但它用的口吻是他的——它是用他的语气塞进来的，像是有人在复制了他的声音然后在他耳边播放了一遍。俞静心也在低了头之后把那句话重新琢磨了一遍，那句话的语气她太熟悉了，是贾富贵的。但她确认贾富贵不在附近，项链的光仍然指着前方没有偏移，他还在那个方向，但那个方向的距离至少是数千里。那这句话是谁替他在她脑子里道的？两个人都没有再深究，因为他们都在同一时刻感觉到了那句话后面压着的东西——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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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不是在告诉他们方向，它是在催他们快一点。那种催法不急不躁，但带着一种持续性，像是一只手在背后轻轻推着你的肩膀让你不要停下来太久。
    俞静心赶到了残碑岭。残碑岭不是岭，它只是一个微微凸起的土坡，坡上立着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碑，灰白色的石面已经被风蚀得像一张粗糙的砂纸，棱角几乎磨平了。石碑上刻着两个字，笔画浅淡，像是被人用手指沾着灰写上去的。她蹲下来用手擦掉石面上的积土和风化的碎屑，露出那两个字的完整形状——“等过”。她站起来环顾四周，残碑岭上没有任何人，没有脚印，没有气息，没有战斗过的痕迹，甚至连最近有人来过的迹象都没有。她站在那里等了很久，久到风把她的衣袍吹得翻卷了几次又落回原样，她的目光扫过四周荒原的每一个方向，没有东西在移动，没有东西在靠近，没有东西在等待。项链的光仍然亮着指向南方，但南方除了荒草和碎石什么都没有。
    她又看了一眼那块石碑，碑上的“等过”两个字在她擦过之后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像是一层薄薄的浮土被吹掉之后露出了更深的刻痕。她蹲下来重新看了看那两个字，刻痕的底部分是光滑的，道明刻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一笔一划都压得很深。“等过”——不是“等”，不是“在等”，是“等过”。有人在这里等过她，但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她的手指停在“过”字的最后一笔上，石面冰凉，像是一块曾经被握了太久之后又被人放回原处的石头。
    她站起来退了半步，重新把项链握在手心里。她没有再等下去，她知道那个约定地点不是贾富贵选的，它不是假，它是旧的，旧到那个等的人已经离开了。她是被别的东西引到这里的，那句话在她脑子里响起的时间刚好卡在她到达残碑岭之前的那一刻，“它在催我了”催的不是让她留下来等，催的是让她快一点往前。她看了一眼项链，光仍然指着南方，但南方在她前方是地平线、灰白色的云层和正在翻涌的雾气。她重新迈开了步子。身后那块石碑上的“等过”两个字在她走远之后被风沙重新掩埋了一部分，但刻痕足够深，即使被土盖住也依然留在了石面底下，像是在等下一个路过的人把它重新翻开。远处的雾气正在缓慢地向前推进，像一道正在合拢的门正在朝她追来，她加快了步子，项链的光在掌心里越握越紧，步伐一点都没有慢下来。南方正在一点点揭晓它自己的面目，而她正在离那个等待过的地方越来越远，但也离她真正该去的地方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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