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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帆一抬手，压下躁动：「行了！激动归激动，活儿别耽误！明天上午九点，领导班子开专项会，定细则。」
「公告栏会贴通知，别瞎猜。」
话一出，空气瞬间冷了半截。
刚才还蹦着跳的人，齐刷刷蔫了。
像刚点着的烟花，啪一下被泼了冷水。
有人低头叹气，有人咬着嘴唇，眼里亮晶晶的，可谁都没再说一句话，默默往回走。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嗡嗡的响。
无卫和新博慢慢挪到秦帆身边，脚步很轻，像怕惊了谁。
他们没打算反对。
也不想立刻夸。
他们只是想，再确认一遍。
「秦帆，」无卫声音低，带着点不确定，「你……真不是喝高了？」
新博接话，语速很慢：「你要是突然发疯……我们也得跟着疯？」
秦帆没笑，也没解释。
他只是看了眼窗外，阳光正好，照在楼下那块「秦帆科技」的金属招牌上，亮得刺眼。
「我不是疯，」他说，「我是清醒了。」
「从今天起，这公司，不是我的。
是我们，一起的。」
他转身走向办公区，背影挺得笔直。
身后，两人互看一眼，没说话。
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
两个人同时开口，声音里都带着急：「秦帆，你到底碰上啥事了？怎么一下像换了个人似的？」
「对啊！刚才发布会一完，你不是直接进董事长办公室了吗？」
秦帆没急着答，先长吐了口气，像是把胸口压了好久的石头给吐出来。
「嗯，去了那儿，我突然想通了——公司要想真站起来，光靠我一个人拍脑袋，早晚会崩。
不能光改流程，不能光喊口号，真正撑得住的，是有人一块儿扛的团队。」
他顿了顿，眼睛低下去，声音也软了点：「以前我一直以为，只要自己拼命丶天天画大饼丶跟员工说『我们将来有多牛』，就够了。
可我忘了——饼不能光画，得有人真动手蒸啊。」
「我天天催你们干这干那，可从来没问过你们累不累，缺不缺工具，有没有人帮你们搭把手。
我把自己当发动机，忘了团队才是整台机器。」
无卫和新博对视一眼，没吭声。
他们心里像是被戳了一针，隐隐发麻，可又说不清那股劲儿到底从哪儿来。
只觉得，秦帆今天不像平时那个总笑嘻嘻丶爱讲段子的老板了。
他像站在高处，把整栋楼的电线丶水管丶承重墙，都看了一遍。
没人说话了。
该说的都说完了，该定的，也已经定死了。
他们只能站着，看着，任凭一切朝前滚，像看着一辆自己拦不住的火车，却知道它正开往对的地方。
秦帆的表情更沉了，像暴雨前的天。
他在想：该怎么跟大伙儿讲？怎么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在折腾，是在救活这个家？怎么让每个人都觉得，这不是逼他们加班，是给他们机会？
这事儿难，难到没人敢碰。
但他必须碰。
他慢慢抬头，眼神没刚才那么紧绷了，反而带点笑：「行了，别愣着。
你们俩，今晚跟我熬通宵。」
无卫和新博一懵：「啊？」
「公司这次调整，比上次换部门还烧脑。
得重新盘人丶重算股份丶重新定人头——三个人，三套方案，咱们一块儿干。」
「要不，咱们搞个『比武招亲』？」他故意轻松，「你们俩各出一套方案，我再弄一套，最后混在一起，谁的好就用谁的，公平吧？」
两人一听，脸都绿了。
「不行！绝对不行！」
「这活儿哪是我们能定的！」
「你让我们写？我们连报表都写不全！」
秦帆噗嗤乐了，笑得直摇头：「哎哟，你们俩现在这模样，跟小学生被老师点名背课文一样。」
他往前凑了点，压低嗓子，故意吓唬：「你们忘了？我才是董事长，这儿谁说了算？」
空气唰一下凝住了。
俩人张着嘴，眼珠子都快瞪掉，一句话憋在喉咙里，想顶回去，又怕自己真说错话——那可真是找死。
秦帆看他们傻成那样，心里突然一软。
他摆摆手，笑了：「得得得，吓唬你们玩的。
真让你们写方案，我还怕你们把公司卖了呢。」
他转身打开电脑，噼里啪啦敲键盘：「人员调整我亲自搞，股份分配我亲自盯，你们俩就……站边上给我递水吧。」
无卫和新博站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脚尖在地上划了八百圈，最后还是默默挨到他桌边，不敢出声，也不敢走。
一整晚，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三张脸。
秦帆盯着名单，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往下过，把每个人的能力丶资历丶脾气丶背景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半夜三点，他都能脱口而出：「市场部的李婷，三年没休年假，老公住院她偷偷顶班。」
「技术组小张，上个月被骂哭过，第二天照样准时打卡。」
凌晨五点，他手指停住，屏幕上摊开一份粗略的方案——不够精致，但全是血肉。
他揉了揉眼睛，抬头看表，刚想站起来，胳膊一动——「哐！」
旁边的无卫和新博，俩人靠着椅子，脑袋歪着，嘴巴微张，睡得跟死猪一样，还站得笔直！
秦帆吓了一跳，差点叫出来。
他盯着他俩，好半天没动静，心里突然像被热水泡了一下。
他走过去，轻轻一人揽住一边胳膊，用力一扶——俩人晃了晃，迷迷糊糊睁眼。
「……怎么了？出事了？」
秦帆没笑，声音低得像耳语：「方案弄完了，走，开会。」
两人愣了半秒，脑子像卡了壳，一秒后猛地点头，连鞋都没顾上提，就跟在他身后，踉踉跄跄往外走。
太阳刚从窗外探出头，照亮了走廊——三个人的影子，长长地，贴在地上，一前两后，像一串刚被点燃的引线。
没过多久，三人进了会议室，刚在主位坐下，还没开口，员工们就三三两两陆陆续续推门进来。
跟往常不一样，今天人人都带着笑，不是那种客套的假笑，是那种压不住丶藏不住的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