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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剪完理发师那条视频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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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成品导出,顺手打开外卖软体给自己点了一份黄焖鸡。
等餐的间隙,他翻了翻手机——苏晴月的对话框安安静静,没有新消息。
正常。
行动前几个小时,她不会分心发消息。
黄焖鸡到了,林墨蹲在门口从外卖小哥手里接过袋子,回客厅边吃边看了会儿后台数据。
下午两点四十,他开了直播。
今天的内容是分享他新企划的思路——「正在消失的手艺人」系列。
他把昨天在图书馆拍的一些空镜头放出来当背景,一边跟弹幕聊天。
「家人们,最近在想一个新方向。南城老城区那些干了一辈子手艺活的人,开肠粉档的丶弹棉花的丶修钟表的——再过几年可能就看不到了。我想趁现在把他们记录下来。」
弹幕反应热烈。
【支持!这种内容太稀缺了!】
【墨哥走文化路线了?格局打开!】
【说实话比每天看你抓贼有深度多了哈哈哈】
【但是……今天真的不出去吗?连续好几天宅家了。】
【墨哥是不是被嫂子禁足了?我有合理的怀疑。】
……
林墨笑了一下:「没有禁足。就是想沉淀一下。天天在外面跑,内容容易浮。得静下来想想做什么才有长期价值。」
弹幕里难得出现了一批认真讨论的声音。
有人推荐了自己家附近的老裁缝铺,有人说城西有个做木雕的老头手艺绝了,还有人发了个地址说那里有全南城最后一家手工秤铺。
林墨一条条记下来。
直播进行到三点半的时候,他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屏幕朝下,他没看。
但他知道——差不多是时候了。
四点。苏晴月说的四点行动。
他继续跟弹幕聊着,语气如常。
三点五十。
手机又震了两下。
林墨的余光扫到通知栏弹出了一条消息,发送者的头像是苏晴月的。
他没有打开看。
直播还在继续。他稳稳地把话题收了收,说了几句结束语。
「好了家人们,今天就聊到这。手艺人系列我会认真做,下周开始实地拍摄。第一期大概率是西关的肠粉师傅。大家周末愉快,我们下次见。」
关播。
手指按下关播键的那一瞬间,他就拿起了手机。
苏晴月的消息。
三点五十二分发的:【开始了。】
林墨盯着看了两秒,没回。
她现在不需要他的回覆。
她需要的是全部注意力放在行动上。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
然后起身,去厨房烧了壶水。
等水烧开的过程中,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马路。
下午四点的南城,阳光还很烈。
路上的行人撑着伞或者贴着墙根走,公交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过,站牌下挤着放学的中学生。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个下午。
但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二十多个人正在同一时间朝着两个目标点逼近。
防弹衣丶手铐丶对讲机丶行动代号丶统一的倒计时。
苏晴月站在其中一个抓捕组里,执行的是她主办的案子。
林墨灌了一杯热水,回到沙发上坐着。
他没有打开电视,没有继续剪视频,也没有刷手机。
就坐着。
等。
——
四点十八分。手机响了一声。
苏晴月:【一组得手。目标一落网。】
林墨的手指攥了一下沙发垫。
松开。
四点三十一分。
【二组得手。目标二落网。无人员伤亡。】
林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成了。
两个嫌疑人同时落网。没有伤亡。乾净利落。
他拿起手机回了一条:【干得漂亮。】
苏晴月没有回覆。
正常。
抓完人还有大量后续工作——搜查现场丶固定证据丶押送嫌疑人丶做初步讯问。她今晚估计又得加班到后半夜。
林墨站起来,走进厨房。
从冰箱里拿出那箱赵峰寄来的雪花牛肉,取了两片解冻。
今晚做一份黑椒牛排,配土豆泥和煎芦笋。
装进保温桶。
不管她几点回来,热的饭在等着她。
——
晚上九点,林墨收到了苏晴月的第二条消息。
【审讯顺利。目标一交代了第三个人的住址。明天一早出击。】
然后是:【可能十二点之前回不了。】
林墨回:【牛排在保温桶里。五成熟。配的土豆泥和黑椒汁。回来直接吃。】
过了一会儿,苏晴月回了个字:【馋。】
林墨看着这个字笑了一声。
他把保温桶摆好,洗漱了一下,坐在客厅里翻开了那本《白鹿原》——图书馆那天没看完的。
看了大约四十页,困意上来了。
他在茶几上给苏晴月留了张便利贴:「牛排五成熟,如果凉了用平底锅小火回温三十秒就行。别用微波炉,会老。」
写完之后觉得太罗嗦,又在下面补了一行:「辛苦了。」
关灯。进卧室。躺下。
闭眼之前看了一下时间——十一点十五。
他设了明天六点的闹钟。
不是给自己设的。
是怕苏晴月忙得忘了时间,明天还要出早勤。
——
凌晨一点零九分。
林墨在浅睡中听见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很轻。
苏晴月进门后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鞋子轻放在鞋柜旁边,包挂上挂钩,外套搭在椅背上。
她走到茶几旁边,看到了便利贴和保温桶。
林墨听到桶盖被拧开的声音。
然后是筷子轻碰瓷碗的声响。
她在吃。
很轻丶很慢地吃。
过了大约十分钟,碗筷放进水槽的声音。水龙头开了又关了。
脚步走向卧室。
门推开,一线光从客厅透进来,打在地板上。
苏晴月的轮廓出现在门框里。
她站了两秒,可能在等眼睛适应黑暗。
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衣柜前,摸出睡衣,去卫生间换了。
水声。
牙刷声。
水龙头再次开关。
她掀开被角躺下来的时候,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只猫。
但林墨醒着。
他没有翻身,没有出声。
只是在黑暗中微微睁着眼。
感觉到旁边的床垫凹陷了一点,感觉到她的体温隔着被子传过来。
过了大约三十秒,苏晴月的呼吸开始变缓。
她累坏了。躺下来几乎是秒睡。
林墨在黑暗中轻轻翻了个身,面朝她的方向。
看不清她的脸。
但能闻到她身上洗面奶残留的那点清香,混着一天忙碌后特有的疲惫味道。
他伸手,把她滑到肩膀以下的被角往上拉了拉,盖到她脖子根。
苏晴月动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然后彻底沉入了深睡。
林墨收回手,翻回去面朝天花板。
两个嫌疑人落网。
第三个明天一早就抓。
四人团伙,三天之内拿下三个,剩一个收尾。
苏晴月的第一个大案子,打了个漂亮仗。
他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闭上眼。
——
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响的时候,苏晴月已经不在了。
枕头上有压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这说明她是清醒之后叠的,不是匆忙走的。
茶几上的便利贴被翻了过来。
背面多了一行字。
苏晴月的笔迹——原子笔,力道不轻不重,字迹比她的性格温柔三分:
「牛排很好吃。你也辛苦了。」
下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林墨看着那个笑脸,愣了两秒。
苏晴月这人,让她说出「好吃」两个字已经是极限了还画了个笑脸——这得是什么级别的满意度?
他把便利贴撕下来,夹进了书桌上那本《白鹿原》的扉页里。
然后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碗粥。
吃早饭的时候他翻了翻手机。
林晚发了条消息——时间戳是凌晨两点,估计也加班了。
【镯子下周一到。妈让你拍个晴月手腕的照片发过来,好确认尺寸。】
林墨想了想,回了一条:【她手腕很细。大概14cm左右。用不用量?】
林晚秒回——这人到底几点睡的?
【大概就行。金镯子有弹性开口的,差个零点几不影响。】
又来一条:【京城的事你想得怎么样了?不急,慢慢来。那边不会催你。】
林墨打了几个字——「还在想」——然后删掉了。
重新打:【等苏晴月案子结了再说。】
林晚:【行。】
乾脆利落。没有追问丶没有催促。
林墨锁屏,把碗洗了。
今天的计划很简单——上午处理上周积攒的几条短视频的发布,下午出门去西关踩点,为「手艺人」系列做前期调研。
不开直播。
纯线下工作。
——
上午十点,林墨把三条视频排好了发布队列。
十点半,苏晴月的消息来了。
【第三个抓到了。在他出租屋里。反抗了一下,被制服了。没受伤。】
林墨回:【三比零。还差最后一个。】
苏晴月:【最后一个难。他可能已经不在南城了。正在联系兄弟单位协查。】
然后是一条间隔了三分钟才发出来的:
【但不急。三个人到手了,后面是时间问题。】
林墨能想像到她发这条消息时候的状态——坐在审讯室外面的走廊长椅上,手里可能端着杯凉透的速溶咖啡,表情平静但眼底有光。
三天,三个嫌疑人。
张队给她的两周期限,她用了不到一周就完成了核心目标。
【晚上回来吃什么?】林墨问了句。
苏晴月的回覆过了五分钟才到:【都行。你定。】
【火锅?家里涮。我去买底料和肉。】
【好。我争取八点前回。】
林墨把手机揣兜里,出了门。
他先去了超市。
买了一袋牛油火锅底料丶两盒肥牛卷丶一盒羔羊肉丶一把茼蒿丶一块老豆腐丶一包宽粉和一盒虾滑。
又拐到水果店买了一兜草莓——苏晴月最近爱吃这个。
东西拎回家放好之后,他换了双运动鞋,带上相机出了门。
目的地:西关,同和街。
不是去菜市场。是去找那个做肠粉的师傅。
「手艺人」系列的第一期,他想拍好。不是随手拍一段两分钟的花絮就完事,而是认认真真地跟拍一个完整的工作日——从早上五点起来磨米浆,到中午收摊打扫,完整记录一个人和他的手艺之间的关系。
但今天不拍。
今天是去打招呼丶说明来意丶徵得同意。
公交车晃了四十分钟到了西关。
林墨走进那条巷子,空气里依然是葱油和草药混合的味道。
肠粉档口在巷口右手边,铁皮棚子下面。
此刻已经过了早餐高峰,档口只剩两桌客人。
那个五十多岁的瘦男人正在收拾灶台,用抹布擦着蒸屉上的残余米浆。
林墨走到档口前。
「老板,一份肠粉。鸡蛋加瘦肉。」
男人抬头扫了他一眼,点了下头,利落地开始操作。
铁刮刀抹浆,蒸屉合盖。等待的间隙里,他用另一只手同时在洗碗。
三十秒后,蒸屉掀开,米皮晶莹剔透。鸡蛋和瘦肉被卷在里面,浇上调好的酱油和花生油。
一份肠粉递到林墨面前。
「七块。」
林墨扫了码,端着纸碗坐到摺叠桌旁边。
咬一口——米皮薄而韧,馅料鲜香,酱油的味道咸甜适口。
好吃。
比连锁店里那种批量生产的好吃太多了。
吃了几口,林墨开口了。
「老板,我能问您几个问题吗?」
男人正在擦灶台,头也没抬。
「问。」
「您这个档口开了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
「米浆是自己磨的?」
「废话。不自己磨能有这个味?」
「每天几点开始准备?」
这次男人抬头了。打量着林墨,目光里带着点警惕。
「你做什么的?记者?」
「不是。我是做短视频的。」林墨掏出手机,打开自己的主页给他看了一眼,「我想拍一个关于传统手艺人的系列视频。您这个肠粉档——二十三年的手艺,值得被记录下来。」
男人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粉丝数,表情没什么变化。
「拍了干嘛?上网?」
「对。让更多人看到。」
「我不需要更多人看到。」男人继续擦灶台,「我的客人够了。多来了我也做不过来。」
林墨笑了一下。
「不是为了帮你引流。是为了记录。您这门手艺,再过十年二十年,可能就没人做了。到那时候,后面的人想看看'正宗的手磨肠粉是什么样子'——得有影像留着。」
男人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直起腰,用抹布擦了擦手,看着林墨。
沉默了五六秒。
「你想怎么拍?」
「跟拍一天。从您早上开始准备到收摊。我不打扰您工作,就在旁边拍。成片出来之前给您看,您说不行的地方我删掉。」
男人把抹布叠好放在灶台边上。
「下周一来。早上四点半。」
「四点半?」
「我五点开始磨浆。你要拍就从头拍。迟到了不等你。」
林墨站起来,伸出手。
「成交。我叫林墨。」
男人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秒,伸出自己的手握了一下。
手掌粗糙,指节粗大,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二十三年握刮刀留下的痕迹。
「老陈。」他说。
「陈叔,下周一见。」
林墨把肠粉碗送到回收桶里,冲老陈点了下头,转身离开了。
走出巷子的时候,他的步伐轻快了几分。
第一期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