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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卧榻之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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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卧榻之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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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卧榻之侧(第1/2页)
    市局大楼,七层,局长办公室。
    局长***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坐在办公桌后面,眉头拧成疙瘩。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最上面是林振邦的刑事拘留通知书,下面压着张纸条,白纸黑字,没署名,只有一行打印字:“林振邦同志是优秀企业家,望依法妥善处理,维护稳定大局。”
    叶寒站在桌前,花正坐在靠墙的沙发上,翘着腿。苏明薇没进来,在走廊等。
    “叶寒,你胆子不小。”***敲了敲那张纸条,“市里张秘书长亲自递的条子。林振邦的案子,现在不只是刑事案,是政治问题。”
    “贩卖人口也是政治问题?”叶寒问。
    “你证据确凿了吗?林薇薇的证词,是孤证。她说的那些‘詹姆士’、‘栖霞山庄’,有实物证据吗?有证人吗?有交易记录吗?”***拿起一份文件,“法医初步检查,林薇薇体内确实有苯二氮残留,但剂量在治疗范围内。肋骨骨折,她说是一个月前摔的,和她爸说的能对上。至于那些录音录像,林振邦的律师说了,是剪辑过的,断章取义,目的是勒索——因为林薇薇有重度抑郁症,长期妄想被害,多次试图从家里偷钱出走,这次是联合外人敲诈她父亲。”
    “您信吗?”
    “我信不信不重要,法律信什么才重要。”***放下文件,“现在的情况是,林振邦的律师申请了取保候审,理由充分:林振邦是政协委员,在本市有固定住所,无逃跑风险,且案件主要证据是家属证言,需要进一步核实。检察院那边,初步意见是‘证据不足,不符合批捕条件’。”
    叶寒脸色难看。“局长,林薇薇差点死在她爸手里!那个黑色蔷薇组织——”
    “你有那个组织的证据吗?”***打断他,“一张纹身照片,几个外号,一段模糊音频?这些能当证据吗?叶寒,你干刑侦十几年了,该知道定罪要什么。人证、物证、书证,形成完整链条。你现在有什么?一个精神不稳定的受害者的口供,一个夜闯民宅的嫌疑人的猜测,还有一个记者挖来的陈年旧案。这些,够立案,但不够抓人,更不够挖背后的‘大组织’。”
    “那我们就去找证据。”
    “怎么找?栖霞山庄?你知道那地方背后是谁吗?”***压低声音,“明面上是‘金樽国际’的产业,实际控股方是家离岸公司,再往上查,涉及三个省的五家企业,其中两家是省里重点扶持的民企。去年税务稽查去查过一次,账目干净得像刚洗过。消防、公安、文化,所有部门都查过,没发现问题。你凭什么去查?凭林薇薇一句‘我怀疑那里有地下三层’?”
    叶寒不说话了。
    “叶寒,这个案子,到此为止。”***靠在椅背上,“林振邦,以虐待家庭成员立案,该拘拘,该审审,但别往深了挖。林薇薇,送医治疗,做精神鉴定。那个花正,”他看向沙发,“非法侵入住宅,但事出有因,情节轻微,教育释放。记者那边,你去沟通,报道可以发,但只发林振邦虐待女儿这部分,别扯什么‘黑色蔷薇’,别扯什么跨境犯罪。明白吗?”
    “不明白。”叶寒说。
    “叶寒!”
    “局长,如果这个组织真的存在,如果林薇薇说的都是真的,那过去五年至少十几个女孩失踪,可能都被卖了,被杀了。我们现在有机会挖,却要因为一张条子、几个‘背景’就放手?”叶寒盯着***,“您教我的,当警察,要对得起这身衣服。”
    ***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只有时钟的滴答声。
    “叶寒,”他终于开口,声音很疲惫,“我也对你说过,当警察,要先活着,才能做事。这个案子,水太深。省厅那个电话,不是‘建议’,是‘警告’。张秘书长那张条子,也不是‘说情’,是‘命令’。你再查下去,查不出结果,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你这些年破的案,得罪的人还少吗?去年那起集资诈骗案,主犯的舅舅是省发改委的,你硬把人抓了,结果呢?你的提拔被压了三次。这次如果再……”
    “我不在乎提拔。”
    “但我在乎我的兵!”***猛地拍桌子,“叶寒,你是市局最年轻有为的副支队长,前途无量。我不希望你因为一个证据不足的案子,把自己毁了。林振邦该抓抓,该判判,但别扩大化。这是命令。”
    叶寒站着,背挺得笔直,没说话。
    沙发上,花正忽然笑了。
    “赵局长,”他说,“我能说两句吗?”
    ***看向他,眼神审视。“你说。”
    “林振邦虐待女儿,这事板上钉钉,对吧?”
    “对。”
    “那他为什么虐待女儿?总得有动机。普通家暴,为钱,为出气。但林振邦不缺钱,也不像心理变态。他虐待林薇薇,是为了控制她,让她去陪那些‘朋友’。那些‘朋友’,是生意伙伴,是权贵,是他需要巴结的人。这背后,是权色交易。权色交易再往上,是行贿受贿,是利益输送。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暴力,是职务犯罪,是腐败。”花正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您刚才说,要证据。我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U盘,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林振邦公司过去五年的财务流水。我请人做了分析,发现十七笔异常支出,总计三千八百万,收款方都是空壳公司,最终流向境外。这十七笔支出,时间点,和那个‘詹姆士’的入境记录完全吻合。每次他入境后一周内,就有一笔两百万到三百万的支出。赵局长,您觉得这是巧合吗?”
    ***盯着U盘。“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有我的渠道。”花正说,“另外,栖霞山庄的股权结构,我也查了。控股的离岸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法人代表是个七十岁的英国老太太,但实际控制人,是张秘书长的外甥。这事,您知道吗?”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你胡说八道什么!”***脸色变了。
    “是不是胡说,查一下就知道。”花正微笑,“张秘书长的外甥,叫张子豪,三十二岁,名下没有正式工作,但开法拉利,住别墅,是栖霞山庄的常客。林薇薇见过他三次,每次都和那个‘詹姆士’在一起。需要我提供照片吗?林薇薇偷拍的,虽然模糊,但能认清脸。”
    ***的手在抖。他拿起茶杯,想喝,又放下。
    “花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花正收起笑容,“我在说,这个案子,您压不住。就算您想压,我也能让它炸开。U盘里的财务资料,我已经备份了十份,分别寄给了省纪委、公安部举报中心、还有三家中央级媒体。最晚今天下午,就会有人来问。到时候,您是被动应付,还是主动出击,您选。”
    “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我是在帮您。”花正说,“主动查,您是在履职,是在打击犯罪。被动查,您就是包庇,是渎职。赵局长,您是个好警察,我看得出来。但好警察,有时候得做点‘不好’的决定。比如,顶住压力,查到底。”
    ***盯着花正,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他长长吐了口气。
    “叶寒。”
    “在。”
    “林振邦的案子,继续查。但只限于林振邦本人,别扯其他。栖霞山庄,没有确凿证据,不能动。那个黑色蔷薇组织,没有跨境协查手续,不能查。明白吗?”
    “明白。”
    “花正,”***看向他,“你的U盘,我收了。但你说的那些‘寄出去’的备份,最好是真的。如果是假的,你就是造谣诽谤,罪加一等。”
    “真的。”花正说,“下午您就能接到电话。”
    ***挥挥手。“出去吧。叶寒,你留下。”
    花正点头,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又叫住他。
    “花正。”
    “嗯?”
    “你妹妹的事,我听说过。”***声音低沉,“十年前,花棠失踪案,是我批的立案。后来案子转到二支队,我就没再过问。如果你说的那个组织真的存在……我很抱歉。”
    花正背对着他,没回头。
    “道歉没用。”他说,“抓人,才有用。”
    门轻轻关上。
    走廊里,苏明薇立刻迎上来。“怎么样?”
    “搞定。”花正说,“叶寒留下挨训,咱们可以走了。吃早饭去,我快饿死了。”
    “你给局长看了什么?他态度转这么快。”
    “一些他不能不看的东西。”花正按电梯,“苏记者,你有车吗?”
    “有。怎么了?”
    “送我去个地方。”
    “哪儿?”
    “医院。林薇薇在做检查,我得去看看。顺便,给她带点东西。”
    电梯门开了,两人走进去。苏明薇按下负一楼停车场按钮。
    “你就不怕那个组织灭口?医院可不安全。”
    “所以我才要去。”花正说,“叶寒安排了人看守,但看守的警察,不一定干净。我得确保林薇薇活着,活到出庭作证。”
    “你觉得警察里有内鬼?”
    “不是觉得,是肯定。”花正看着电梯数字往下跳,“林薇薇之前报过七次警,次次被压。谁压的?接警的民警?办案的警察?还是更高层?赵局长刚才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一张条子就能让他想压案,那这个组织在本市的渗透,可能比我们想的还深。”
    电梯到了。两人走向一辆白色SUV。苏明薇解锁,上车,发动。
    “去哪家医院?”
    “市一院。警方定点合作医院,安保级别最高。”花正系上安全带,“但也是最好下手的医院。人多,杂,医生护士护工,来来往往,谁都能穿白大褂。”
    “你怀疑医院里也有他们的人?”
    “不是怀疑,是知道。”花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给苏明薇,“这个人,认识吗?”
    照片上是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三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正在走廊里走。
    “不认识。谁?”
    “刘明德医生的学生,市一院心理科住院医师,叫周文斌。三年前从英国留学回来,专攻精神药理。林薇薇的药,就是他帮着配的。昨天林薇薇被送到市一院检查,负责接诊的,就是他。”
    苏明薇猛打方向盘,车差点擦到路边护栏。“什么?!那林薇薇不是自投罗网?!”
    “叶寒不知道这事。我查了周文斌的档案,很干净,没有任何污点。他是警方合作心理专家,经常给办案人员做心理辅导,口碑很好。所以叶寒安排林薇薇去市一院,是正常程序。”花正收起手机,“但周文斌在英国留学时,就读的学校,和那个‘詹姆士’是同一所。而且,周文斌的导师,是国际精神药理学会的副**,而这个学会的赞助方里,有一家‘明辉基金会’,控股方是开曼群岛的那家离岸公司。明白了吗?”
    “你是说,整个链条是通的?从绑架、控制、到‘治疗’,是一条龙?”
    “对。女孩被绑架,被用药控制,然后被‘治疗’,被‘改造’,最后被卖掉。周文斌这种专家,负责让她们‘配合’,让她们看起来像‘自愿’,甚至像‘精神有问题’,这样就算出事,也能用‘精神病发作’搪塞过去。”花正眼神很冷,“林薇薇之前被诊断为重度抑郁,就是周文斌做的评估。他给林薇薇开的药,剂量是正常值的三倍。这不是治疗,是谋杀。”
    苏明薇踩下油门,车速飙到八十。“那你还等什么?赶紧告诉叶寒!”
    “没用。没证据。周文斌的所有操作,都在医疗规范内。超剂量?他说是‘重症患者需要强化治疗’。诊断错误?他说是‘依据临床症状做出的专业判断’。你没有实锤,动不了他。”花正说,“所以我才要去医院。林薇薇现在是最关键的证人,她不能再被下药,不能被‘治疗’,更不能‘被自杀’。”
    “你打算怎么做?”
    “换药。”花正说,“周文斌今天一定会想办法给林薇薇开新药,或者调整剂量。我会提前把药换了,换成维生素。然后,在他动手时,抓现行。”
    “怎么抓?你又不能进治疗室。”
    “我能。”花正笑了,“我有我的办法。”
    市一院到了。地下停车场,苏明薇停好车,两人坐电梯上楼。心理科在住院部十二楼,独立病区,需要门禁卡才能进。
    电梯里,花正从背包里掏出两件白大褂,递给苏明薇一件。
    “穿上。你是记者,有记者证,就说来采访医患关系,我当你助手。记者采访,医院一般不会拦,特别是市一院这种要面子的。”
    “你从哪儿搞来的白大褂?”
    “买的。淘宝,五十包邮,还送听诊器。”花正套上白大褂,戴上口罩,“记住,少说话,跟着我。有人问,就说我们是《健康时报》的,来采访心理科新引进的治疗技术。”
    “《健康时报》?人家一查不就露馅了?”
    “不会。我今天早上刚给他们主编发了采访申请,通过了。这是采访函,打印的。”花正递过一张纸,“虽然是PS的,但公章扫描得很真,不仔细查看不出来。”
    苏明薇接过,看了眼,苦笑。“你准备得真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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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这行,不准备充分,早死了。”电梯门开,十二楼到了。
    走廊安静,消毒水味道很浓。护士站有两个护士在写记录。花正走过去,递上采访函。
    “你好,我们是《健康时报》的记者,约了今天采访心理科周文斌医生,关于新型认知行为疗法引进的事。周医生在吗?”
    一个年轻护士接过采访函,看了看。“周医生在查房。你们稍等,我打电话问问。”
    她拿起电话,拨了个分机号。几秒后,接通。
    “周医生,有《健康时报》的记者来找您,说是约了采访……嗯,好,我让他们去您办公室等。”
    挂断电话,护士指指走廊尽头。“最里面那间,门牌写着‘副主任办公室’。周医生查完房就回来。”
    “谢谢。”
    两人往走廊深处走。经过病房时,花正瞥了眼门上的玻璃窗。林薇薇的病房在中间,门口坐着个穿警服的年轻民警,在玩手机。
    “看守就一个?”苏明薇低声说。
    “明面上一个,暗地里应该还有。但不够。”花正说,“如果周文斌要动手,他会有办法支开警察。比如,说病人需要做某项检查,警察不能跟进去。或者,说病人情绪不稳,需要单独谈话。办法多的是。”
    “那我们怎么阻止?”
    “先进办公室看看。”
    周文斌的办公室门虚掩着。花正推门进去,里面没人。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个文件柜,一张诊疗床。桌上很整洁,电脑关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周文斌和个外国老头的合影,背后是某个大学的标志。
    花正走到桌后,拉开抽屉。第一个抽屉是病历本和处方笺,第二个是些杂物,第三个锁着。
    “需要开锁吗?”苏明薇问。
    “不用。”花正从口袋里掏出个巴掌大的仪器,贴在抽屉锁的位置。仪器亮起绿灯,几秒后,“咔”一声轻响,锁开了。
    抽屉里是个黑色皮质笔记本,还有几个小药瓶。花正拿起笔记本,翻开。里面是手写的英文笔记,字迹工整,记录的都是药物实验数据,但患者姓名用代号代替:A-7,B-12,C-3……每行记录包括用药剂量、反应时间、行为变化。最后几页,有个新代号:V-1。
    “V-1,应该是林薇薇。”花正快速拍照,“用药记录显示,昨天入院后,周文斌给她静脉注射了‘镇静合剂’,成分是****和异丙酚,剂量足够让她昏睡六小时。但今天早上,他又开了一次口服药,是‘新型抗焦虑药’,但药名被涂掉了。”
    “涂掉了?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正规药。”花正拿起那几瓶小药瓶,标签都是英文,写着复杂的化学名。他拧开一瓶,倒出一粒药,白色,无味。“这是氟哌啶醇,强效抗精神病药,副作用很大,会导致肌肉僵硬、意识模糊。林薇薇如果吃了这个,就会真的‘精神失常’,证词就无效了。”
    “他要给她下药?”
    “已经在做了。”花正看了眼手表,“现在是早上八点四十。林薇薇的服药时间是九点。周文斌查完房,会来拿药,然后去病房,当着警察的面让她吃。警察不懂药,只会看是不是医生开的,是不是从药房拿的。程序合法,谁也挑不出毛病。”
    “那我们赶紧把药换了!”
    “不急。”花正从背包里掏出个小塑料瓶,里面是差不多的白色药片,“我带了替代品,维生素B6,外观一样。换了就行。”
    他把药瓶里的氟哌啶醇倒出来,装进另一个小袋子,然后把维生素片装进去,拧好瓶盖,放回原处。笔记本也放回去,锁好抽屉。
    “走,去病房等着。”
    两人离开办公室,走到林薇薇病房附近。花正对苏明薇说:“你去跟那个警察搭话,就说你是记者,想了解警方保护证人的流程,拖住他。我进去看看林薇薇。”
    “你能进去?”
    “能。”花正从口袋里掏出个证件,晃了晃,“临时办的,市局‘特聘技术顾问’,叶寒帮我申请的,虽然还没批,但糊弄一下够了。”
    苏明薇点头,走向那个年轻警察。花正则推开病房门,走进去。
    林薇薇躺在病床上,闭着眼,脸色比昨晚更差。手上打着点滴,监控仪显示心率、血压正常,但呼吸很浅。
    花正走到床边,低声叫:“林薇薇。”
    林薇薇没反应。
    花正皱眉。他看了眼点滴瓶,标签写着“葡萄糖氯化钠注射液”,但液体颜色有点不对,微微泛黄。他拔下针头,闻了闻,有极淡的甜味。
    “不是葡萄糖……”他立刻按下呼叫铃。
    几秒后,护士进来。“怎么了?”
    “这输液是什么?”花正问。
    “葡萄糖啊,补充能量的。病人身体虚弱,医生开的。”
    “哪个医生开的?”
    “周医生。早上查房时开的医嘱。”
    “点滴打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了。怎么了?”
    花正没回答,直接拔掉林薇薇手背的针头,用棉签按住。然后,他拿起点滴瓶,对护士说:“这瓶药有问题。我要拿去检验。”
    “有问题?不可能!我们药房配的药,怎么可能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检验了就知道。”花正盯着护士,“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让我拿走这瓶药,当什么都没发生。二,我报警,说你们医院涉嫌给证人下毒,你看警察信谁。”
    护士脸色白了。“你……你谁啊?”
    花正亮出那个临时证件。“市局特聘技术顾问,专门负责这个案子的证据保全。你现在涉嫌破坏证据,我可以立刻拘捕你。选。”
    护士腿软了。“我……我不知道……真是周医生开的医嘱,药房配的药,我就是个护士,按医嘱执行……”
    “周文斌现在在哪儿?”
    “应……应该在办公室。他说查完房回去写病历。”
    “这瓶药,除了你,还有谁碰过?”
    “没……没有。我从药房拿出来,就直接挂了。中间没人碰过。”
    花正看了眼点滴瓶的标签,上面有配药时间和配药药师签名:王芳。他记下名字,然后对护士说:“你现在去护士站,把今天所有配药记录、医嘱单,全部复印一份给我。别声张,就当我要做例行检查。明白吗?”
    “明……明白。”
    护士慌慌张张出去了。花正立刻从背包里掏出个小检测盒,取了几滴点滴液,滴在试纸上。几秒后,试纸变成淡蓝色。
    “丙泊酚……”他眼神一冷。
    丙泊酚是强效麻醉剂,常用于全麻诱导。静脉注射后几十秒就会失去意识。林薇薇点滴里被加了丙泊酚,剂量不大,但持续输注一个多小时,足以让她昏睡不醒,甚至影响记忆。
    这不是要她命,是要她“废掉”。一个昏睡、记忆混乱的证人,毫无价值。
    病房门开了,苏明薇进来,脸色难看。“那个警察说,周文斌医生刚来电话,说要给林薇薇做‘紧急心理干预’,让他先去楼下办个手续,五分钟就回来。我觉得不对劲,就让他别去,但他不听,说周医生是专家,不会有事。”
    “调虎离山。”花正看了眼监控仪,林薇薇的心率开始下降,从75慢慢掉到68。“药效发作了。她正在失去意识。”
    “那怎么办?”
    “叫醒她。”花正从包里掏出个小喷瓶,对着林薇薇的脸喷了两下。刺鼻的气味散开,林薇薇皱了皱眉,眼皮动了动,但没醒。
    “这什么?”
    “嗅盐,提神的。但她被麻醉了,效果不大。”花正又喷了两下,同时轻轻拍她脸颊,“林薇薇!醒醒!你爸的人来灭口了!”
    林薇薇猛地睁开眼,瞳孔涣散,但还活着意识。她张了张嘴,发出嘶哑的声音:“药……点滴……”
    “点滴我给你拔了。你听着,周文斌医生要给你下毒,让你变傻。你现在必须保持清醒,等会儿他来了,无论他说什么,给你什么药,都别吃,别配合。明白吗?”
    林薇薇艰难地点头。
    “还有,”花正从口袋里掏出个纽扣大小的东西,塞进她手里,“这是个紧急报警器,捏一下,我的手机就会响。如果情况不对,你就捏。我会立刻进来。”
    林薇薇握紧那个小东西。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花正对苏明薇使了个眼色,两人迅速退到病房卫生间里,关上门,留了条缝。
    门开了,周文斌走进来,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水杯和一个小药盒。他身后跟着那个年轻警察。
    “林小姐,感觉怎么样?”周文斌声音温和,走到床边。
    林薇薇看着他,没说话。
    “你看起来还有点虚弱。来,把早上的药吃了,有助于稳定情绪。”周文斌从药盒里倒出两片白色药片,正是花正换过的维生素片,“这是新型抗焦虑药,副作用小,效果很好。”
    林薇薇盯着那两片药,没接。
    “林小姐?”周文斌微笑,“别怕,我是医生,是来帮你的。你爸爸的事,我也很遗憾,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配合警方调查。来,把药吃了,好好休息。”
    他伸手,想扶林薇薇起来。林薇薇忽然抬手,打翻了他手里的水杯。
    “哐当——”水杯掉在地上,碎了。
    周文斌脸色一僵,但很快恢复温和。“林小姐,你这是干什么?不想吃药?那就不吃,我让护士给你打针。小张警官,麻烦你去叫一下护士,就说病人情绪不稳,需要镇静剂。”
    年轻警察犹豫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周文斌和林薇薇。周文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俯下身,凑到林薇薇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让卫生间里的花正和苏明薇听见:
    “林薇薇,你真以为警察能保护你?你爸已经安排好了,你今天会‘突发急性精神病’,攻击医生,被强制约束。然后,在约束过程中,‘意外’窒息死亡。尸检报告会写‘体位性窒息’,意外事件。警察能怎么样?抓医生?抓护士?抓医院?别傻了。你死,你爸才能活。你活着,所有人都得死。包括那个多管闲事的花正。”
    林薇薇瞪着他,嘴唇发抖。
    “所以,乖一点,把药吃了,睡一觉。明天早上,你就‘病逝’了。大家都省事。”周文斌重新拿出两片药,这次是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的,不是托盘里的。“这是真正的‘好药’,吃了,没痛苦。”
    他捏住林薇薇的下巴,强迫她张嘴。
    就在药片要塞进去的瞬间,林薇薇猛地抬手,狠狠掐在周文斌手腕的某个位置。
    “啊!”周文斌惨叫一声,手一松,药片掉在地上。
    林薇薇用的,是花正昨晚教她的手法——按手腕内侧的穴位,能让人整条手臂瞬间酸麻。花正当时说:“如果有人强迫你,用这招,争取三秒时间。”
    三秒,够了。
    卫生间门猛地打开,花正冲出来,一脚踹在周文斌腰上。周文斌被踹得撞在墙上,眼镜飞了。花正上前,扭住他胳膊,反扣在背后,膝盖顶住他脊椎。
    “周医生,涉嫌故意杀人,现行犯。”花正对刚冲进来的苏明薇说,“拍照,录像,取证。药片在地上,捡起来,装证物袋。”
    苏明薇立刻照做。
    年轻警察带着护士跑回来,看到这一幕,愣住了。“这……怎么回事?”
    “周文斌试图给林薇薇下毒,杀人灭口。”花正亮出那个临时证件,“我是市局特聘技术顾问,现在依法控制嫌疑人。你,立刻通知叶寒队长,让他带人来。你,护士,去把今天所有接触过林薇薇药物的医生、药师、护士名单列出来,一个都不能少。”
    年轻警察反应过来,立刻掏出手铐,上前协助控制周文斌。护士吓得腿软,扶墙站着,点头如捣蒜。
    花正松开周文斌,走到床边。林薇薇在发抖,但眼神清醒。
    “做得很好。”花正说,“那三秒,救了你自己的命。”
    林薇薇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他刚才说……你也会死。”
    “我死不了。”花正帮她掖了掖被角,“你好好休息。接下来,是警察的事了。”
    他转身,看着被铐住的周文斌。周文斌低着头,头发散乱,但嘴角居然带着笑。
    “你笑什么?”花正问。
    “我笑你,以为赢了。”周文斌抬起头,脸上是诡异的笑容,“你救了林薇薇,但救不了其他人。今天,现在,就在这家医院,还有三个‘病人’,正在接受‘治疗’。她们也会死,因为她们知道得太多。你救得过来吗?”
    花正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我说,这个医院,不干净的地方,不止这一间病房。”周文斌笑得更大声了,“花正,你以为你在卧榻之侧抓了只老鼠?错了,这整个医院,就是鼠窝。而你,已经进来了。”
    走廊远处,忽然传来尖锐的警报声。
    是火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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