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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夫妻私语(第1/2页)
陆铭章再去拉她的胳膊。
她穿着一身轻薄的绢纱寝衣,软软的料子透着温香的体温。
然而,随他怎么拉她,她都是一副熟睡的样子。
陆铭章无法,只好俯身挨近她,轻声道:“你起来,我有话同你说。”
“妾身乏了,陛下也尽早歇息罢。”
他听出她的鼻音很重,将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点耍赖的意味:“我睡不着,娘子同我说说话?”
戴缨仍是无动于衷,闭着眼,陆铭章便低下头,吻她的耳后,再一点点往下,吻她后背的肩胛骨。
戴缨转头看他,薄腮含嗔。
陆铭章只当没看见她那样子,在她含怒的眼皮吻了吻,低声道:“别恼了,我真有话同你说。”
戴缨无法,就要撑起身,陆铭章趁她欠身之际,将她打横抱起,往侧屋行去。
她心安理得地任他抱着,将头靠在他的怀里。
侧屋方方正正,里面布设一张檀木制的罗汉榻,榻上铺着青席,和一方乌色小几。
另一面矗立着隔扇,柔白细纱为底,绣着梅枝,微微的烛光下,透映着窗外的花枝月影。
夏日的夜风从半掩的窗吹来,将藕色的纱幔吹动,风动中,隐隐传来窗外竹叶的簌簌声。
他将她放到罗汉榻上,坐到她的身侧。
戴缨散着柔发,胳膊支着榻扶,半倚着身,斜睨着他,不说话。
他将她胸前的发丝往后拨了拨。
戴缨将脸别向一边,不去看他,开口问道:“陛下要说什么?”
陆铭章看着她,像逗孩子似的,捏了捏她的脸,她拂下他的手,想说两句,最后还是忍住了。
“好了,我确有话说。”他说道,“我想知道那些事情。”
戴缨眸光微凝,稍稍坐直身:“那些事情?哪些?”
陆铭章叹了一息,说道:“自你离开后的所有事情,不管大小事,告诉我,我想知道。”
“陛下不是不想知道么?”她问,“我先时想说来着,却被捂嘴,还说了,让我闷在心里,只当没有这事的。”
她一声短促的轻笑,“怎么这会儿又想知道了?”
陆铭章捉她的手,没多做解释。
一开始,他是不愿意听的,原因很简单,没有哪个男人想去面对这一屈辱的事实。
妻子被捉,分别了近四年的时光。
近四年的时光不仅仅是分离,而是她伴在另一个男人身边。
四年,多少个日夜,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同居一个屋檐之下,不可能没点什么。
他的妻子,他自然是相信的,然而她面对的是阿伏干。
一个比她强壮数倍的成年男子,她能做的只有委曲隐忍,以护自己和女儿的周全。
委曲求全之下,他能想象到她会面对怎样的难堪境地。
他寻到了她,却不想听这四年间她所经历的过往,他想当这一切没有发生过,她和他皆不提及,让它烂在心里。
然而,他错了。
他想要抹去这四年,仍将她当成四年前的她,而非现在的她,这对她不公平。
他否掉了她生命中的四年时光,也就是说,他接受的不是完整的她,间接否定了她这个人。
今夜,她从议政殿离开后,他想通一件事。
有些事情,必须面对,这四年她所经历的桩桩件件,只要她愿意说,他为什么不听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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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面对,让它真正地过去,虽然这对他来说很难,但这一步,需得迈出。
“真想听?”戴缨问。
陆铭章点了点头。
戴缨想了想,问:“妾身该从哪里讲起?”
陆铭章看着她不语,由她去想,任她叙说。
戴缨将赴弥国的经历省去,从住进小院开始捡一些紧要的事说了出来。
近四年的时间,这时间漫长,然而,真能拿出来说道的不过就那么几件。
譬如,她是如何试图逃跑,后来逃跑不成,又是如何察觉城中诡异。
说到最后,便是一些更细更碎的日常。
第一次给孩子喂奶,第一次摘菜洗菜,第一次洗衣裳,还有很多很多的第一次……
她停下话头,话锋再转,谈起了阿伏干,说他早出晚归,说他对她的日常照料,讲到这一节时,她看向他的眼,很认真地再次确认:“夫君,当真容我讲下去?”
陆铭章点头道:“你说。”
她对他没有半点隐瞒,没有刻意说阿伏干不好,她说他如何悉心照料她和女儿的日常。
她有一瞬间的怔愣,思忖着,要不要告诉他有关秋姑和阿伏干幼时的遭遇。
她没有说,下意识觉着,别人的不堪和痛苦的过往,她不能说,也不该说,不过陆铭章应该是知道的。
“那日,他问我愿不愿随他离开。”她说道,“我没同意,他便想带阿婠走,最后他将孩子还给我了。”
陆铭章听下来,沉默半晌,没有言语,他原以为阿伏干对戴缨是蛮霸的占有。
戴缨不论是姿容还是情态特别招人,当年他坐于二楼,她坐于一楼,他只瞥了一眼,就对她起了意。
哪怕如今这个年岁,她仍是美的。
若说十八九岁的她,不屑利用美貌,甚至想要摈弃这一忧处,可经历得越多,越能发现,美貌也是一个人优势的一部分。
阿伏干有那方面的心思,他并不奇怪,但他认为那多半是色欲和征服欲驱使。
然而,他在听完戴缨的讲述后,一半庆幸,一半沉重。
庆幸她没有受到阿伏干的欺辱和逼迫,而沉重,是因为他担心阿伏干对戴缨属于色欲之外的那部分……
他看向她,沉吟片刻,问道:“阿缨,你对他……”
戴缨盘着腿,坐直身子,将脚掩于裙摆,两只手搁于腿膝,如同那老僧打坐一般,她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夫君,你是想问我对他有无情义,有无动过心,是不是?”
陆铭章也学着她的样子,盘腿坐,两面对面,坦诚相待:“是,我想知道你内心的真实想法,这个,对我来说很重要……”
戴缨再问:“若我说……对他有情,夫君待要如何?”
在她问过后,他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僵凝。
在他僵凝的刹那,她再次开口:“这世间待我最好的人便是夫君,从不勉强我,任何事情尊我意愿,如果此时,我告诉夫君,我心里有他,甚至于……”
“甚至于什么?”他问,声调听不出起伏。
“甚至于,这近四年的时光,让我对他的感情已浓过了和夫君你的……”她看着他的眼,问,“夫君,你待如何?愿放我离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