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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谨言的车就停在院门前，没有熄火，更没有调头离开。
他仿佛是在火上浇油，紧随其后下了车。
好在没有靠近，背靠在闭合的车门上，冷眼旁观着这场风暴。
叶书澜没有理会抛过来的问题。
她的视线越过了林晚，带着远胜于看向苏宸时的冷锐锋利，刺向陆谨言。
如果说，叶书澜对苏宸是排斥，那对陆谨言，就是深深的憎恶。
林晚到现在都不清楚，她能和远房的小辈有什么深仇大恨。
“妈，项目剪彩仪式，他顺路送我一程。”林晚随口解释了一句。
叶书澜的目光在远处停了足足几秒，才移到林晚脸上。
依旧满含警告，没有丝毫暖色。
她开口，声音不低，不仅要给林晚难堪，也要让在场的其他人听到。
“我不管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马上去医院，打掉。”
“医生我已经给你约好了，明天上午九点钟，我跟你一起去。”
还不等林晚反驳，苏宸已经踏前一步，将林晚护在身后，义愤填膺地说：“陆夫人！您也是当过母亲的人，怎么能说出这么残忍的话？！这是一条生命！”
叶书澜毫不客气地还击，矛头直指苏宸：“我们家的家世，轮得到你一个外人多嘴？苏大医生，当初你怎么在我面前信誓旦旦地保证，不会和我儿媳越界，现在又是怎么言而无信的？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当小白脸还没有低调安分的自觉，想借着这个孩子攀女人的高枝？堂堂高材生，医学世家的传人，怎么把外室争名分的下作手段学明白了？”
苏宸从没有受过这么刻薄的侮辱，被骂得脸色发白，呼吸里都燃着怒火。
可和一个年长的女性争吵对骂，不是他的教养允许的事情。
他平复着起伏的胸膛，掷地有声地说：“陆夫人，我不是你说的那种人！我对林晚的感情干干净净、堂堂正正，我不会图她一分钱和一份资源。”
“她不是你手里的工具，不是你们陆家的附属品，她有选择的权利！”
“而且，你说错了，在这件事上，我不是外人，我有资格说话。我会给她和孩子身份，会给他们一个家！”
这句宣告，清晰地飘进了不远处靠在车边的陆谨言耳中。
他的心脏猛地一抽，强烈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下意识看向林晚，想确认她的表情，想听到她的答复。
确定，或是否定。
可他忽然想到，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不是早就知道他们的关系，也早该预料到他们的发展么……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咬紧舌根，压抑着那股翻涌的刺痛。
一遍遍自虐似的告诫自己：她要不要孩子，和谁在一起，和谁结婚组建家庭……
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不在乎！
一点也不在乎！
叶书澜看着信誓旦旦的苏宸，凉凉的视线扫向林晚，露出一个轻蔑的冷笑。
“真有骨气啊。当初，她把自己卖进陆家时，怎么没有这样的骨气？”
“她以我儿子遗孀的身份留在陆家，继承家产，巴住陆氏不肯撒手的时候，怎么没有这样的骨气？”
“你想给她一个家？你倒是问问，她要不要得起。”
苏宸一怔，被叶书澜的尖锐刺得哑口无言。
是啊，如果林晚肯舍弃在陆家得来的一切，她或许早就自由了。
可偏偏这个“一切”里，包含那个她永远无法割舍的陆念安。
林晚轻拍了拍苏宸的肩膀，带着安抚的意味。
她走上前，直面叶书澜，语气依旧平和：“妈，这件事与苏宸无关，是我的选择，他没做错任何事，您别针对他。”
叶书澜也懒得将一个不相干的外人放在眼里，直言不讳地说：“既然是你的选择，就别让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损害陆家的声誉，你选择坐在这个位置上，就该承担你的责任，陆家的门楣不是用来给你的奸情擦屁股的！明天，跟我去医院做手术，这是我最后的警告，别让我再说第三次！”
林晚的手轻轻划过小腹，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从容的笃定，没有半点被胁迫的慌乱。
“妈，您上网吗？”
叶书澜被她这跳脱的问题问得一愣。
林晚笑了笑，继续说：“您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关注着这个孩子吗？我就是为了陆家的声誉，才一定要留下来。如果打掉，不知道外界又要怎么骂陆家了。封建余孽？逼死幼子？豪门吃人？这些标题下对陆家的口诛笔伐，您一定也不想看到吧？”
叶书澜脸色骤变。
这算什么？反威胁？
其实，不仅仅是网络上，世家里的那些议论声她也早就听过了。
有人说，陆家不人道，扣留丧夫的寡妇不许改嫁，让她做牛做马地为陆家卖命。
好好的女人，年轻又貌美，却要守着个死人，和那个死人留下的孤儿寡母，蹉跎一生。
陆谨言听到这里，突然露出一抹了然的荒唐笑意。
说是一箭三雕，都小瞧她了。
原来是四雕。
曝光怀孕，带动舆论压力，让陆家不敢强行抹杀这个孩子。
“你威胁我？！”叶书澜尖利的反问刺激着他们的耳膜。
林晚摇了摇头，依旧摆出那副恭敬柔顺的样子，表情和语气都带着讨好，眼中却毫无惧色。
“怎么会呢，妈，您知道我心系陆家，视陆家的荣誉和利益高于一切，我和陆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保证，无论是我的感情还是我肚子里的孩子，都不会给陆家造成任何损失。”
叶书澜听她打着官腔，说着这些冠冕堂皇的废话，都快被气笑了。
当初她嫁给陆明轩，一副温婉乖巧、与世无争的样子，没想到藏得这么深！
也是，没有手腕的人，又怎么能摆平陆家、把持陆氏呢。
“好得很，林晚，你说到做到，别有朝一日，让我看到你违背今天的承诺！”
叶书澜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眼神利得要在她脸上剜掉一块肉，这才转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