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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锦艺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接到江逐的消息后，她就把手上的事情全都放下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江逐。
他站在那里，像是被无形的重担压垮了肩，背脊挺都挺不直。
更刺眼的是，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的眼里，写满了痛苦与哀求。
他知道，或许只有宋锦艺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
林晚或许会看在好朋友的面子上，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你……”
宋锦艺想说话，可那一肚子的质问和怒火，都被堵在了喉咙里，烧得她心口发疼。
眼前的人，哪还是她熟悉的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
恼恨中又带着心疼，和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江逐也知道，他背叛了她最好的朋友，一定让她失望透顶了。
眼泪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他只能等着宋锦艺说些什么。
帮他求情，或者骂他几句都好。
宋锦艺没有再往里走，像是不想多靠近江逐一步，开口的每一个字都被失望浸透。
“江逐，你所谓的努力奋斗，就是靠用这种……”
她想说卑鄙、下作、可耻，可面对自己的爱人，这些侮辱的词还是说出口。
“靠用这种手段吗？这就是你证明自己的方式？”
可就算是这么收敛的话，还是像一把把刀子，将他的自尊心割得体无完肤。
他嘶哑的声音止不住颤抖：“我……太想挣钱了，我想有资金起步，我想快点做出成绩来……我想配得上你啊！”
“我可以帮你啊！我可以给你钱让你起步啊！你为什么要这么糊涂！”宋锦艺不自觉拔高了声音，眼眶也开始泛红。
她完全接受不了江逐的理由。
江逐像是被戳到了最痛的痛点，猛地抬头，眼底的屈辱几乎快要溢出来，化为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
“我不想当小白脸！我不想被人戳着脊梁骨说我吃软饭！我不想一辈子让你的家人和朋友看不起！你懂吗？！你懂我的感受吗！！”
宋锦艺的怒火渐渐被无力感浇灭，起伏的胸口也平稳下来。
“两个相爱的人，真的要计较这么多吗？你的尊严不许你接受爱人的帮助，却许你背叛赏识你提拔你的人吗……”
江逐知道这些都不是借口，犯错就是犯错，任何理由都不能将他的行为合理化。
他那点自尊心，在此刻显得可笑又卑劣。
他说不出一个字来，只剩下山崩海啸般的懊悔和负罪感。
林晚就这样冷眼旁观着他们的争吵，甚至还起身将宋锦艺往里推了推，周到地帮他们带上了门。
这样的场景，和这些对话的内容，几乎是在她得知江逐为启航做事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她预想到了。
宋锦艺看着江逐这副被抽走了脊梁骨似的模样，满心翻腾的情绪，最后剩下最多的还是心疼。
可再心疼，她也不能替他求情。
她转向林晚，低落中带着疲惫，说：“不用考虑我，你按照规定来处理就好。”
这句话像是最后一道判决书，砸在了江逐的头上。
他认命地闭了闭眼，不再挣扎。
是他咎由自取。
林晚斜靠着椅背而站，双手环抱在胸前，脸上始终带着那种洞察一切的清醒。
“我明白那种感觉。被出身决定了阶层，从底层挣扎着拼命想要往上爬的决心。有时候，这种决心会让人失去方向，甚至……不择手段。”
她看了看江逐，又看向宋锦艺，“锦艺，你和江逐从出生起，站的高度就不同。你的世界是坦途，他的世界是峭壁。你习惯了资源唾手可得，但他连一个上学的机会都要去争抢。所以，你不能用自己的立场去看待和评判他的困难。”
宋锦艺的心狠狠拧了一下，尖锐的疼着。
她明白，也理解，但依旧不可能认同。
“那难道……他这样做，还有理了……”
江逐感激林晚的理解，但此刻的他也不想再为自己留任何退路。
他低了低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神却异常清晰，带着破釜沉舟的真诚和决绝。
“林总，您按章程处置我吧，是我做错了，我愿意承担任何代价……”
开除、追责、赔偿……
这些结果噩梦一样在他脑海中过了一遍，未知的判决让他恐惧，却不能不面对。
林晚当然也不是在为江逐开脱。
人情是人情，规则是规则，她分得清。
她要找到一个既顾念人情又遵照规则的平衡点。
当初决定用江逐，有一部分是为了他救安安的恩情，一部分是为了帮朋友。
这些不能抵消他的过错，却也是她必须考虑的因素。
“我用了你，是我识人不淑，看走了眼，这份责任，该由我来承担。所以，你赚的那些佣金，就当是我给你和锦艺提前准备的贺礼吧。”
江逐瞪圆了眼，错愕地看着她：“您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打算追究了？”
“当然不是。”林晚笑了一下。
这是她作为母亲和朋友的抉择。
而接下来，是她作为总裁的决策。
“公司的规定是铁律，我不会为任何人违背。我可以不计较利益和法律层面的责任，但我必须按照规定，开除你。”
江逐刚从天堂边缘拉回的心，又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意味着，他辛苦努力的成绩都要归零，又要从起点开始，那种天天碰壁处处被拒的无望日子，或许又要重新来过。
而什么时候才能遇到第二个愿意赏识他的伯乐？
谁都不知道。
可他也知道，这已经是林晚能给他的最有人情味，也最体面的结局了。
她已经在规则范围内，给了他最大的偏袒和包庇。
他再次深鞠一躬。
“我接受。谢谢林总。”
林晚点了点头，率先走向门口。
“那就这样吧，先回去。明天公司会公示你的开除处理结果。”
“晚晚！……”
宋锦艺想叫住她。
那些亏欠和内疚都写在她的脸上，她被夹在男友和好友之间，寸步难行。
林晚了然地看了看她，摇摇头，示意她什么都不必多说，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