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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逐没回答，深深吸了最后一口，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踢了出去。
“怎么还不理人？就因为小孩子那几句童言无忌的话啊？摆臭脸给我看呢？”宋锦艺抱怨着，语气却放得很柔，想要缓和沉重的气氛。
江逐依旧看着远处的墨色，声音稳得发沉，隐隐透着些自暴自弃的意味：“我只是在反思自己，为什么不够优秀。是我还不够努力吗？我还有机会做一个真正配得上你的男朋友、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让你的家人朋友都承认我吗？而不是……”
他哽了哽，像是咽下了所有屈辱，用坦诚来维护最后的尊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当一个藏在阴沟里的老鼠，让别的男人来做我女朋友的……‘男朋友’。”
“江逐！”宋锦艺声音拔高了不少，带上了明显的焦急和委屈，“你怎么又说这种话？我跟你说过八百遍了，这不是你的错，是我家里人势利虚伪，偏激狭隘。也是我的错，是我没有能力也没有勇气直面这些困难，才让你受委屈……在我心里，你一直很优秀，也一直很努力啊！”
这样的安慰和肯定听得多了，感动也渐渐变得麻木。
江逐缓慢的深吸了一口气，肩膀随着呼吸起伏。
“好了，不用说这些了，我知道是我配不上你。”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到近乎自虐的笑容，“所有人都这样觉得，我再盲目，也该认清现实了。”
宋锦艺心里又酸又怒，想要骂他几句，又怕让他自卑的心更加敏感。
只能继续放软声音，环住他的手臂，说：“可我从来没这样想过，他们这样想，是他们的错。江逐，别因为别人的错误，来惩罚我，好不好？”
江逐摇了摇头，视线依旧投向一片黑暗的远处，眼神里压抑着执拗的火焰，藏着让人读不懂的偏执。
“我不是在惩罚你，我是在督促我自己。我要更努力，爬得更高，变得更强，才能让你身边的所有人都瞧得起我。”
听着他为了自己奋斗的誓言，宋锦艺本该感到安心和感动。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这副孤注一掷的模样，一股莫名的不安和担忧悄然缠上心头。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不用这样”，却又觉得此刻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两人在寒风中沉默着，露台上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室内，林晚就站在落地窗边的墙内。
外面的交谈声，隔着玻璃断断续续地传进来，她就那样侧耳听着。
门铃声打断了她的偷听。
佣人很快跑去打开了别墅的大门。
林晚转过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陆晚凝，和被她牵着的陆闻归。
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你怎么这时候来了？”她下意识回头朝露台方向看了看，“锦艺和她男朋友也在这，你要不要见见？趁这个机会坦白罪行吧。”
陆晚凝没死这件事，总不能一直瞒着宋锦艺。
可陆晚凝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连连摆手，“不不不！我还没找准机会跟她说，要先做好铺垫，否则我怕她把房盖掀了。”
林晚想象了一下宋锦艺“活见鬼”的场面，也点了点头，“也是，要掀让她掀你家去，别掀我家的。”
陆晚凝点了下头，话都来不及多说，伸手就要拉着陆闻归开溜。
可是，小家伙的动作比她快多了。
陆闻归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早就锁定了客厅里的陆念安，还有在地毯上走来走去的那只遥控霸王龙。
没等陆晚凝的手抓住他，他呲溜一下冲了进去，连鞋都没脱，直奔陆念安而去。
“哎！等……”陆晚凝吓了一跳，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而此时，露台的门也被拉开。
宋锦艺和江逐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注意力都被突然闯进来的陆闻归吸引了。
“哥哥！你在玩什么呀？”陆闻归兴奋地大喊。
陆念安被这个突然冲过来的小炮弹吓了一跳，定了定神，露出久别重逢的愉快笑容。
“这是小姑姑给我买的礼物，借你玩一下。”
陆闻归接过遥控器，一半注意力在霸王龙上，一半在陆念安身上。
“哥哥，我怎么好多天都没见到你呀？你去哪了？”
自从他们一起被坏叔叔坏阿姨带走后，他就再没见过他的安安小哥哥了。
妈妈告诉他，小哥哥受伤了，在医院里休息，不能陪他玩。
开始他还不信，哭闹了好多天，说是坏叔叔阿姨把哥哥抓走了，再也不放回来了，撒着泼要去找他。
陆晚凝保证了十几遍，说等安安好起来就带他来找他玩，他才暂时接受了这个事实。
宋锦艺看着这个比陆念安小上两岁的小男孩，好奇地问：“咦？这是谁呀？”
陆闻归一点也不怕生，听到询问，转过头来，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我叫陆闻归！”
“姓陆？！”
宋锦艺疑惑地看着这两个称兄道弟的小家伙，最后把视线转向了林晚。
“你家老二啊？林晚，你什么时候偷偷生了个二胎？嘴够严的啊！”
在宋锦艺出声时，陆晚凝已经闪身躲进了门外的黑暗中。
林晚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这脑回路真是逆天了。这是亲戚家的孩子，不是我家的。”
宋锦艺更疑惑了。
偌大的一楼里，除了半敞的房门，多一个人都没看到。
亲戚家的孩子在这，那亲戚哪去了？
“你当我没看过陆家族谱？哪个亲戚家有小孩了，我怎么没听说？”
林晚不能实话实说，只能往远了推，“是陆家的远房，平时和主家这边没什么来往，所以你不太清楚。”
宋锦艺那双探照灯一样的眼睛在林晚身上上下游移，狐疑越来越重。
“这么远的远房？那他们家的孩子怎么会跑到你们家来？你们家开临时托儿所了？是哪个远房？哪一支哪一脉？”
林晚没想到，宋锦艺这会儿的逻辑倒严谨起来了。
情急之下撒的谎，越想圆越难。
她在供出陆晚凝和认下二胎两个选项之间，反复选择。
“我说宋大小姐，你就不能别瞎猜了吗？”
宋锦艺看着林晚语焉不详的样子，突然灵光一闪，冒出个念头来。
和陆家关系足够远的远房，又有足够让林晚帮忙照看孩子的交情。
——陆谨言！
“啊！这是……”
几秒钟之内，她已经自行脑补出了整条完整的剧情链。
她点了点头，扯了扯江逐的袖子，“好好好，不问了，那我们不打扰了，先告辞。”
离开林晚家，宋锦艺坐上车，实在忍不住和江逐八卦起来。
“哎！陆谨言不是没结婚吗？哪来的孩子？”
江逐原本阴郁的心情，都被这个凭空出世的惊人消息分散了。
“什么？你说那小男孩是陆谨言的儿子？？”
“不然还能是谁？！你没看到晚晚刚才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吗？算来算去，有可能的也就只有他了！”宋锦艺斩钉截铁，对自己的判断十分信服，“可你说这孩子是谁给他生的啊？”
江逐眉心微锁，没有说话。
他只是个打工的牛马，他哪知道公司股东兼合作方老板的私生子，是谁给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