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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被撕碎的画（上）(第1/2页)
雨水顺着被撕成两半的画纸往下淌，颜料融成一片猩红。林凡蹲在展示墙前，看着笑笑画的那所学校从中间裂开。保安说是个穿育才小学校服的男孩干的。林凡捡起画的碎片，翻到背面，看见一行不属于笑笑的字。
那行字是用铅笔写的，力道很重，几乎刻进了纸里。
林凡把画的碎片翻过来，借着手电筒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叛徒的女儿，不配在这里挂画。”
手电筒的光柱晃了一下。拿着手电筒的保安老周连忙稳住手腕，声音有些紧张：“林校长，我真没看见是谁干的。昨晚十点我巡了一遍楼，画还好好的。今早五点再巡，就成这个样子了。前后不超过七个小时。”
林凡没有回答。他蹲在展示墙前面，把手里那半张画的碎片轻轻放在地上，然后站起来，用“模式识别”扫了一遍整个走廊。地面没有脚印——这几天杭城一直在下雨，鞋底带进来的泥水会在瓷砖上留下痕迹，但走廊的地面被人拖过了。拖把的水渍还没干透，从展示墙一直延伸到楼梯口。
这个人不是临时起意。他知道这里有画，知道监控坏了，知道保安换班的间隙。他带了拖把，或者提前偷了保洁的钥匙。
“老周，学校里有监控吗？”
“走廊尽头有一个，但是——”老周搓了搓手，“上个月打雷，线路烧了，还没修。”
林凡点点头。他把手电筒还给老周，说：“帮我把所有碎片都收起来。一片都不要少。”
然后他走出教学楼，站在廊下，拨通了王猛的电话。
雨还在下。不大，像细密的筛子筛下来的水雾，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操场上的银杏树被雨水打湿了叶子，树下积了一小片水洼，几片落叶漂在水面上。
电话接通。王猛还在睡觉，声音含糊不清：“林哥？这才几点——”
“学校展示墙被破坏了。笑笑那幅画被人撕了。”
王猛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是掀被子的声音、趿拉拖鞋的声音、拉窗帘的声音。再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彻底清醒了：“我二十分钟后到。”
电话挂断。林凡站在廊下，看着雨水顺着屋檐滴成一道珠帘。操场上空无一人。远处传达室的灯亮着，老周的身影在里面晃了一下，大概是在找塑料袋装碎片。
他掏出手机，打开相册。上个月他拍过展示墙的照片——笑笑的那幅《我理想中的学校》挂在正中间，旁边是其他孩子的画。笑笑的画上有一座红砖楼，窗户是心形的，操场上有一个大秋千，秋千旁边站着一棵歪歪扭扭的银杏树。她在银杏树下面画了两个火柴人，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大的那个火柴人手里举着什么东西——林凡问过她举的是什么，她说是“自行车”。
现在这幅画被撕成了两半，裂口正好穿过那棵银杏树，把两个火柴人分开了。
王猛来了，不光自己来了，还带了三个物流部的弟兄。四个人穿着工作服，袖子上还印着“笑笑集团”的LOGO，一看就是从仓库直接赶过来的。王猛把手里的豆浆油条往林凡手里一塞，自己蹲到展示墙前面，盯着那堆碎纸片看了半天。
“***。”他说。
这是王猛表达愤怒最高级的方式。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脖子上的青筋会突起来，拳头会攥紧，但声音反而压得很低——因为他怕吓着孩子。林凡跟他认识这么多年，深知他这个习惯。
“老周说昨晚十点画还在，今早五点发现被撕了。”林凡靠在墙上，喝了一口豆浆，“走廊被人拖过，没有脚印。监控坏了。”
“不是坏了。”王猛站起来，“是被剪了。我上个月报修的时候看过，那根线是被人用钳子剪断的，切口很齐。我当时以为是哪个施工队不小心，就没当回事。”
林凡看了他一眼。
王猛挠了挠后脑勺：“这事是我疏忽了。该早点跟你说的。”
“不怪你。对手的准备时间比我们想的长。他们不是临时起意来闹开学典礼的。从剪监控线开始，每一步都算好了。”林凡把豆浆杯子放在窗台上，“查人。画在学校里被撕的，外人进不来。要么是学生，要么是教职工。但教职工不会在背面写‘叛徒的女儿’——这句话的角度是孩子之间才有的用词。”
“学生？”王猛皱眉，“一个孩子能写出这种话？”
“五年级往上。被大人教过。”林凡把一张碎片递给他，“你看这个‘叛’字，笔画很工整，但结构是歪的。写字的人把‘叛’和‘判’搞混了，右边的‘反’写成了‘刂’。”
王猛低头看了一眼：“这怎么看出来的？”
“笑笑写字的时候也犯过同样的错误。”林凡把那张碎片夹进手机壳里，“帮我去查两件事。第一，学校周边几个小区里，有没有中育集团旗下培训机构的加盟商？第二，这些加盟商的孩子，有没有在我们学校读书的。如果有，重点查五年级到六年级的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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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猛二话没说，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指着他手里的油条：“你把油条吃了。别浪费。”
林凡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已经被雨淋得有点软的油条，咬了一口。
消息比林凡预想的回来得更快。
当天下午，王猛就把一份名单拍在了他的办公桌上。名单上三个名字，用红笔圈出来的是最上面那行——“育才小学五年级（2）班，丁浩然，男，十一岁。家长丁建国，中育集团旗下‘智胜培优’城西校区负责人。住址在文三路华都花园，距笑笑实验学校步行十五分钟。”
“就是这个小子。”王猛把一张照片推到林凡面前。照片是从学校门口的小卖部监控里截取的——一个穿蓝白校服的男孩，背着书包，今天早上六点十分从学校侧门出来，手里攥着一卷什么东西，东张西望，然后快步跑向街对面。
“六点十分。老周五点发现的画。时间对得上。”王猛说，“我问了小卖部的老板娘，她早上六点开门，看见这小孩从学校那边跑过来，跑得很急，还撞翻了她门口的一筐饮料瓶。她说这孩子经常在附近晃荡，好像爸妈不怎么管。”
林凡看着照片上的男孩。十一岁，瘦，校服大了两号，袖口挽了两圈。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带着做完什么事之后特有的兴奋和紧张。
“他爸爸丁建国，什么来路？”
“中育在城西最大的加盟商。智胜培优开了三年，六个校区，学生加起来比笑笑学校还多一倍。主打奥数和英语竞赛。门口挂的横幅写着‘连续三年杭城外国语录取率第一’。”王猛翻了翻手里的笔记本，“丁建国上个月底还上了本地报纸——他带着学生去北京参加全国奥数比赛，捧了个团体金奖回来。”
林凡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中育集团的触角比他想象的伸得更深。这不是一个抽象的商业对手，而是一张由加盟商、培训机构、竞赛体系、媒体关系编织成的网。每一根线都连着具体的利益。他忽然想起周明远——那个曾经坐在银行柜台后面，笑眯眯地给他批下第一笔贷款的人。如果这张网是周明远亲手织的，那他对这个人的了解还远远不够。
林凡把那张模糊的监控照片收进抽屉里：“丁浩然的家长知道这事吗？”
“不一定。”王猛说，“他爸上北京了，他妈听说常年在上海。家里平时就一个保姆。保姆不管事，只管做饭。”
林凡沉默了一会儿。
“林哥，报警吗？”王猛问，“故意损坏公私财物，虽然金额不大，但是未成年人——”
“先不报警。”林凡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的雨已经停了，西边天空透出一角蓝，阳光正从那道缝隙里漏下来，照亮了操场上那棵湿漉漉的银杏树。
“放学后，我去育才小学门口等他。”
王猛愣了一下：“你要直接跟那孩子谈？”
“不。”林凡转过身，“我要先跟笑笑谈。”
笑笑放学回来的时候，苏晚晴已经把她那幅画的碎片用透明胶带仔细粘好了。
裂痕还在。那条贯穿银杏树的裂缝被胶带勉强拼在一起，但纸纤维已经扯断了，无论怎么拼都有一道细密的锯齿纹。两个火柴人之间隔着一毫米宽的裂隙，看起来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河隔开了。
笑笑把书包放下，走到茶几前面，低头看着那幅画。
苏晚晴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一卷没用完的透明胶带，嘴唇抿成一条线。她下午去学校送家长课堂的材料，在走廊上看见了空荡荡的展示墙，然后从老周嘴里问出了事情经过。她回来以后没有给林凡打电话，只是一个人坐在茶几前面，把每一片碎片都用软布擦干净，然后花了一个小时把它们一片一片拼回去。
“有人撕了我的画。”笑笑说。不是问句。
林凡从厨房里端着一杯热牛奶走出来，放在她面前。他在她旁边坐下，没有急着说话。
笑笑把画拿起来，翻到背面。看见了那行字——“叛徒的女儿，不配在这里挂画。”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问林凡：“叛徒是什么意思？”
“就是背叛别人的人。”林凡说，“撕你画的人觉得，你转学了就是背叛了这所学校。”
“但我是转学，不是背叛。”笑笑皱起眉头，“我又没有说不回来。爸爸说过随时可以回来的。”
“对。你没有背叛任何人。但写这行字的人不一定这么想。他可能被大人教过，让他觉得你离开就是背叛。”林凡把牛奶往她手边推了推，“笑笑，爸爸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想知道是谁撕了你的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