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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初心不改(下)(第1/2页)
第四天上午。
苏振邦的书房里,林凡见到了那个人。
陈铮带他来的。从杭城飞北京,落地后直接坐车到苏家大院,一路上没在任何地方停留。陈铮的安保措施做得滴水不漏——两辆车,四个便衣,路线是临时决定的。
那人站在书房中央,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袖口扣得整整齐齐。五十岁上下,瘦,颧骨很高,眼神很亮,站姿笔直得像一根标枪。
苏振邦坐在书桌后面。苏定方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手里握着那柄蒲扇,一动没动。
林凡站在门边。苏晚晴在他身侧,握着他的手。
“我叫苏世谦。”那人开口了,声音平稳,带着一点南方口音,“家父苏定疆,1944年10月在缅甸密支那战役中失踪。当年他三十一岁,有一妻一子。我的哥哥。”
书房里安静了足足十秒。
苏定方手里的蒲扇停住了。
“苏定疆。”老爷子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在抖,“是我大哥。民国三十一年,他在昆明报名参加了远征军。走的时候,我十八岁,他二十一岁。他说——打完仗就回来,带我去北平看故宫。”
苏世谦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
牛皮纸的,已经发黄发脆,折痕处用透明胶带仔细粘过。信封正面用毛笔写着:北平苏定方亲启。寄件人处只写了三个字:苏定疆。
“这封信是1944年9月写的。邮路中断,没有寄出。后来被一位台湾老兵带到了台北。”苏世谦把信封放在书桌上,“那个老兵姓林。”
林凡的呼吸停了一拍。
“林守拙。”苏世谦转向他,“新一军工兵营上尉。密支那战役中,他用身体掩护了苏定疆撤退。苏定疆活下来了,但林守拙踩到了地雷。”
林凡没有说话。他的手被苏晚晴握得很紧。
“苏定疆后来也死了。不是死在战场上——是死在内战结束后的第二年。他没有活着回到北平。”苏世谦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但他留下了一封信和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林守拙替他死了,他这辈子欠林家的,让他的后人还。”
苏世谦看着林凡:“我找了你很久。从你在杭城摆地摊的时候就在找。但那时候你太小了,我需要确认你就是林守拙的孙子。直到你救了陈铮的儿子——我看到了你的档案。”
林凡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湄公河上的游轮。央视停车场的三个黑衣人。那句“有人希望你把学校停下来”。从头到尾,真正在暗处推动这一切的,不是天穹,不是S国的人,甚至不是那些害怕“笑笑模式”的利益集团——而是眼前这个人。他用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把林凡一步一步拉进了这个局里。
“为什么?”林凡问,“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因为我不确定你有没有资格。”苏世谦说,“一个下岗工人,带着个两岁的孩子,靠摆地摊起家——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发财之后就忘了自己是谁。我需要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苏世谦看着他的眼睛,“你把十万通告费捐了。你把ISO奖金捐了。你开了一所不赚钱的学校。你跟你女儿说——最想要她慢慢长大。”
他停了一下,然后往后退了一步,对着林凡深深鞠了一躬。
“林家欠苏家的命,早就还了。苏家欠林家的,我替父亲还。”
苏定方从太师椅上站起来。
八十六岁的老人,脚步已经不太稳了。他走到苏世谦面前,伸出手,摸着他的脸。手指从颧骨滑到下巴,像是要从这张脸上找到另一个人的轮廓。
“像。”他说,“你像你父亲。眼睛像。”
苏世谦跪了下去。
不是鞠躬,是跪下。膝盖磕在青砖地面上,声音闷而沉。他跪在苏定方面前,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五十岁的人了,哭起来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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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定方弯下腰,把他拉起来。
“你爹欠的,不欠。你爹是我大哥。大哥当兵去了,弟弟在家等——等到了就团聚,等不到就念着。念了六十多年,念到今天,把你念回来了。”
他把苏世谦拉进怀里。
窗外,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阳光透过树冠筛下来,落在书房的地砖上,斑驳如金箔。
一周后,苏家大院又热闹起来。
苏瑾瑜从集团调来了厨师,在院子里支起了三张大圆桌。苏家各房都来了,比上次还多了几个人——苏世谦坐在苏定方身边,换了一身新衣服,表情还是有些拘谨,但端着酒杯的手不再抖了。
笑笑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表叔”好奇得不得了。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苏世谦旁边,问了整整一顿饭的问题。
“你从哪里来?”
“台北。”
“台北在哪里?”
“在海的另一边。”
“你为什么以前不来?”
苏世谦端着酒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因为以前没有找到路。”
“那现在找到了吗?”
“找到了。”苏世谦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笑,“你爸爸帮我找到的。”
笑笑扭头看林凡。林凡正跟苏振邦低声说着什么,神情平静,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桌上的酒杯。
“我爸爸很厉害。”笑笑转过头来,郑重其事地对苏世谦说,“他什么都能找到。”
苏世谦笑了。
吃完饭,林凡独自走到银杏树下。
树冠浓密如旧,一百年的光阴在它身上只留下了更深的纹路和更粗的枝干。他仰头看着枝叶间漏下来的星光,想起苏定方那天说的话——“真正的传承,是你在树下挖泥巴,我在廊下看着你。”
手机震了一下。
陈铮的短信,只有一行字:湄公河上那艘船的事,有了新进展。幕后真正出资的人不在S国,在国内。我怀疑跟教育产业有关。等你回杭城,面谈。
林凡把短信删掉,手机放回口袋。
苏晚晴从身后走过来,递给他一杯茶。
“陈铮?”
“嗯。”
“又要走了?”
“过完暑假再说。”林凡接过茶杯,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我跟笑笑说好了,明天带她去划船。”
苏晚晴看着他,月光落在她脸上,眼底有笑意,也有点别的什么。
“林凡,你还记得五年前你跟我说过什么吗?”
“什么?”
“你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保护好想保护的人。”她把手搭在他胳膊上,“后来你有了笑笑,你有了我,你有了王猛和陈浩和这一院子的人。你保护了所有人。”
林凡没有说话。
“现在你可以休息一下了。”苏晚晴靠在他肩上,“哪怕只是一小会儿。哪怕只是这个夏天。”
风吹过银杏树。一片叶子打着旋落下来,落在林凡的肩头。他没有拂掉。
“好。”他说,“就这个夏天。”
远处,笑笑的笑声从堂屋里传出来,清脆得像风铃。苏定方在廊下摇着蒲扇,闭着眼睛,嘴角挂着笑。院子里灯火通明,人声渐息,只有蟋蟀还在草丛里一声接一声地叫着。
这个夏天还没结束。
而林凡知道,等他回到杭城,新的风暴已经在等着他了。教育产业的暗流、湄公河背后的真相、那个“踩到别人底线”的警告——这些都将成为下一段故事的序章。
但不是今天。
今天,他是林笑笑的爸爸。
明天,他才是那个重启人生的林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