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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
玄月山上，清风徐徐。
悬崖边，一块青石斜探云海。
远处群山连绵，白云飘荡，再无魔渊的一丝阴郁。
独自坐在石上，苏烬指尖夹烟，手撑着额头，视线投在下方，许久没有动作。
烟灰积得太长，随风掉落。
后方树丛中，两对眸子透过树叶缝隙窥视着。
“小苏看起来很伤心的样子...”
“不应该啊，他也知道池宗主没死，还在伤心什么？”
“或许是神魂未与肉体契合，他那种提升不是一点半点，都快赶上我了。”
“师兄。”谢尘刚低下头，又抬头斜看陆虚白，“我去跟他说说吧。”
“好，我先去山上看看阵法布置的怎么样了。”
陆虚白转身走下山。
谢尘刚从树丛后走出，整了整衣襟。
走到大石旁，小心翼翼坐到旁边。
“小....咳，前辈，你没事吧？”
“师...”
“叫我刚子就行。”
苏烬放下手，缓缓看向谢尘刚：“正常点行么？师尊。”
“哎呀....”谢尘刚干笑，歪过头尴尬道，“为师这不是...尊重你么，入门试炼的事宗主已经传讯让大家都忘了。”
“你看，有时间能不能给小楚带个话儿...”
“没人在意这种事，别想了。”
“啊....啊...你看起来好像有点不高兴？”谢尘刚试探道。
苏烬摇摇头，深吸了一口烟，又掏出一支递给谢尘刚。
“只是有点头疼。”
或许是神魂提升的缘故，从魔渊返回后，到现在一直头痛不止。
脑中记忆和画面大批大批的闪现....身体操控也有一些迟滞，格外怪异。
见谢尘刚点上烟，苏烬才道：“很多事我给你们讲了，你们好像不太紧张。”
“其实大家私下....”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末日不是开玩笑的，没人会给你们兜底，我来也只是给你们示警。”
“能否活下来，还是要看你们。”苏烬丢掉烟头捻灭，“末日具体会发生什么，只有顾葬天知道，但现在他巴不得我们全死。”
“我们能做的，就只有集中资源、人力随时应对任何不测，不管末日是何等情况，这套应对方法总是好用的。”
“是...”谢尘刚神色迅速黯然下来，“你说的话，大家不敢不上心，只是一时难以接受...”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个问题，那个世界到底是什么地方？”
迎向谢尘刚燃起期待的目光，苏烬嘴唇动了动，浮现一丝苦笑。
该怎么跟他解释呢。
公司的世界，自己都没见过，还都是听他们说的。
“嗯，怎么说呢...你就当那是神界吧。”
“小苏，我想上神界。”
“......”
“小苏，为师看你背景实在不一般...肯定是有个神王什么的当靠山吧？”
“......”
“其实你别多想，为师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长长见识，肯定回来是要跟所有人共进退的。”谢尘刚扭捏道。
“不过要是能混个一官半职..为师给你打打下手也好，嘿...”
“我也想要个一官半职。”苏烬拉长脸。
“那你到底能不能带我去神界，我都准备好飞升了。”
“算了吧师尊，我也没去过，上面人也是自顾不暇。”苏烬无奈一叹，“有机会的好吧，我带你去神界。”
谢尘刚嘴角下垂又翘起。
“好好好，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等我先混个一官半职再说。”苏烬起身，拍了拍衣角，“走吧，我想起来有些事要补充，把所有人叫来议事。”
....
玄月天宗大殿。
往日空旷清冷的大殿，此刻已被人影填满。
百余名各宗宗主、长老、阵、丹、器道宗师分列两侧，气息深沉，无人开口。
所有人面色异常严肃，七日前黑水涧一战，顾葬天已死。
没想到竟还能迎来更惊人的消息
现在要面对的，是之后那个不知形貌、不知来历、不知何时降临的末日。
一切都是模糊的信息，旁人说的话不可信，但是苏烬的话已经不得不信，哪怕一时无法消化。
大殿上首，陆虚白、谢尘刚等人站在苏烬身旁。
苏烬立在殿中，眼底掩饰不住的疲倦，见人到齐直接开门见山。
“前两天，该说的我都已经跟诸位说过了，时间大概还有一年半多。”
“接下来，除了筹集灵石、丹药、法器，建立避难所，布置大型防护阵法之外，还有一件事必须给大家补充。”
苏烬停顿了一下，视线缓缓扫过众人。
“把所有凡人，尽可能集中起来。”
“不仅是凡人，能找到的动物、妖兽、灵兽，所有活物，也尽量集中，分区安置，登记数量，建立隔离区域。”
一名宗主沉声问道：“苏道友，集中凡人，是为了后续繁衍生息？”
“这是其一。”苏烬点头，“末日之后，这些生灵就是火种。”
“宗门、功法、传承、灵脉，都不是最重要的。”
“只要人还在，就还有重建的机会。”
苏烬下一句话落下，殿中人骤感浑身阴冷。
“其二，是为了方便第一时间清理。”
陆虚白眼皮轻轻一跳，谢尘刚也下意识看向苏烬。
苏烬表情不变：“我见过很多灾劫，变化万端，有一些是从生灵身上发起。”
“凡人，妖兽，灵兽，甚至修士本身，都可能在极短时间内成为灾难的源头。”
苏烬平静讲述，众人心绪一寸寸下沉。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分散在各州各城的凡人会失控。”
“等你们发现的时候，也许一座城已经变成了第二个、第三个灾源。”
“所以必须集中，集中之后，至少还能第一时间处置，如果救不了....”
“那就第一时间，全部消灭。”
一名白须老者霍然抬头：“苏道友，你知道元州有多少凡人、生灵么？连魔道都做不出这样的事！”
在场众人面色难看至极。
在场之人哪个不是一宗之主，哪个不是一州巨擘。
苏烬看着他们，叹息道：“我知道这很难接受，所以才晚一点跟你们说。”
“这是预案，末日没来之前，他们是人，需要你们保护。”
“末日来了之后，如果他们仍旧是人，那就继续保护。”
“可如果他们已经不是了，犹豫只会害死更多人。”
殿中无人再开口，一时面面相觑，最后彻底归于寂静。
“我劝你们不要再有任何幻想！”苏烬声量陡然拉高，“你们能指望谁？！你们谁都指望不了！”
“那些神仙吗？！我吗？！我告诉你，除了你们自己，没人能救得了你们！我救不了你们，你们明白吗！”
苏烬拍案而起，指着众人，声色俱厉：“现在我想办法给你们一条活路！我让你们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不需要任何反驳！听得懂吗！”
陆虚白、谢尘刚勃然色变。
二人赶忙起身扯住苏烬，温言相劝。
“小苏，你冷静一下...大家都听你的，咱们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