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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昭宁正在病房里给裴寻舟做敷药。
她在中药房抓了几味草药，然后回到病房，把草药用铜臼捣碎，兑了点白酒调成糊状，用玉米皮包着敷在裴寻舟小腿肿胀的地方，再用纱布缠好。
苗医讲究“药借酒力”，白酒能帮助药性渗进筋脉。
这时，病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你们拦着我干什么？我可是你们团长的未来丈母娘！”刘芬熟悉的声音响起，“女婿受伤了，我这个长辈来看望看望，天经地义的事！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高骏正守在走廊里，听见这话，脸上闪过毫不掩饰的鄙夷。
如果不是昨天在沈家门口亲耳听到那些话，他或许还会被刘芬这副“慈母”模样骗过去。
高骏面无表情地拦在门口：“团长在休息，不方便见客。”
“什么客？我是他丈母娘！”刘芬叉着腰，“你们当兵的就是这样对待家属的？我告诉你，我闺女跟他处对象呢，以后是要结婚的……”
病房里，沈昭宁对于刘芬来早有预料，原主母亲这人，无利不起早。
之所以今天巴巴地跑来卫生院，不是为了关心裴寻舟，分明是知道她马上要跟裴寻舟去京市了，赶在走之前想狠狠敲一笔竹杠。
裴寻舟看了一眼沈昭宁，低声问：“你想见她吗？不想见，我让高骏把她赶走。”
沈昭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才不想见她，她想把我嫁给陈家那个傻儿子换亲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我是她闺女？现在看我处对象了，又巴巴地跑来认亲，想得美。”
裴寻舟并没有觉得这样的沈昭宁刻薄，毕竟谁摊上这样的妈，都得被逼出一身刺来。
他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病房外，刘芬的嗓门越来越大。
“沈昭宁！你出来！你妈来看你了，你连面都不露一个？你这个不孝女！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就这么对我？处对象就不认娘了？”
可沈昭宁始终懒得理她。
闹了十来分钟，刘芬嗓子也哑了，胳膊也甩酸了，一屁股坐在走廊的地上上，呼哧呼哧直喘气。
她咬牙切齿地瞪着那扇紧闭的病房门，心里恨得牙痒痒，可又无计可施。
张红梅从护士站那边走过来，听见走廊里闹哄哄的动静，眼珠子转了转。
好一个沈昭宁，攀上裴团长就不认亲娘了，连面都不露，把她妈一个人扔在走廊里哭天喊地。
张红梅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换上一副同情的样子，快步走过去，弯腰扶住刘芬的胳膊：“婶子，你没事吧？地上凉，快起来。”
刘芬抬头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小姑娘，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抓着她的手就开始哭诉：“闺女啊，你说说，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吃穿都紧着她，现在她处了个对象，连亲娘都不认了！我大老远跑来看她，她连门都不让我进，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张红梅装出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叹了口气：“婶子，你这话说的可太对了。现在的女同志啊，为了攀高枝，什么事干不出来？亲娘都不要了，以后还能要谁？”
这话句句都戳在刘芬心窝子上，她哭得更凶了，拍着大腿嚎：“我命苦啊！生了个白眼狼啊！”
张红梅趁机提高了音量，让走廊里来来往往的病人家属都能听见：“婶子你也别太伤心了，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她这么不孝顺，大家心里都有数。”
果然，走廊里几个等着看病的家属开始交头接耳。
“这谁家的闺女啊？连亲妈都不管，也太不像话了。”
“就是，处了对象就忘了亲娘，这种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当妈的都哭成这样了，当闺女的连面都不露，真是没良心。”
高骏听着那些流言蜚语，脸都黑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走廊里已经有人开始帮腔了，一个中年妇女扯着嗓子喊：“里面的同志，你妈来看你，你就出来见一面呗，这有什么好躲的？”
“就是啊，当妈的都哭成这样了，当闺女的也太狠心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啧啧。”
病房门口围的人越来越多，七嘴八舌的，全是让沈昭宁出来的。
病房里，沈昭宁正好把裴寻舟腿上的药敷好，用纱布缠了最后一圈，打了个结，满意地点点头：“感觉怎么样？”
裴寻舟活动了一下脚趾，眉头微动：“还行，挺舒服的。”
沈昭宁“嗯”了一声，起身去洗手，门外的讨伐声一浪高过一浪，她自然听得一清二楚，心里一阵无语。
果然无论在哪个年代，都有人听风就是雨。
别人哭一嗓子就跟着义愤填膺，连事情的前因后果都没搞明白，就急着站队当判官，要是哪天刘芬当着众人的面给她下跪，这帮人是不是还得把她绑起来游街？
不过沈昭宁也没打算一直躲着，她擦了擦手，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病房门。
原本正坐在地上卖可怜的刘芬，一看见沈昭宁出来，瞬间来了精神，蹭地从地上弹起来，扑过来就要拽她：“沈昭宁！你终于肯出来了——”
沈昭宁眼疾手快地往旁边一闪，刘芬扑了个空。
“找我有事吗？”
刘芬脸上挤出一抹笑：“瞧你这孩子说的，妈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再说了，我女婿受伤了，我这个当丈母娘的，不得来关心关心？”
走廊有人帮忙责怪沈昭宁：“就是啊，你妈好心来看你，你倒好，把人关在外面，你这闺女怎么当的？”
沈昭宁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个人：“大姐，要是你妈为了给你哥娶媳妇，把你卖给傻子换亲，你还能笑嘻嘻地迎接她，一口一个妈叫得亲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