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销售总监周凯把烟头按进水晶烟灰缸，抬头看向对面的郑宏泰。
“郑董，有件事我还是有点拿不准。”
“平沙绿化上个月刚在省台播了三十分钟的专题片，前面还在最高规格的新闻节目里露了五十秒的脸。”
“苏平要是咽不下这口气，直接跑去市委或者省林草局告状，拿行政力量来压咱们，咱们顶得住吗？”
郑宏泰扑哧笑出声来。
“周凯，你跟着我跑了这么多年药材生意，怎么被一个毛头小子的虚名给唬住了？”
“苏平头顶上确实扣着全省治沙标杆的帽子，可咱们宏泰药业就是泥捏的？”
郑宏泰起身走到办公桌后面的荣誉墙前，抬手拍了拍正中央一块鎏金牌匾。
省级扶贫助农龙头。
下面落款盖着省农业农村厅和省乡村振兴局的两枚大印。
郑宏泰转过身，背着手走回茶台旁坐下。
“这年头能把买卖做到几个亿的盘子，谁屁股底下还没坐着几座靠山？”
“平沙绿化带着六千多号人在乌拉镇种树，解决的是平沙县的防沙治沙指标。”
“咱们宏泰药业在陇西盘踞了二十年，底下绑着六个贫困县、三万两千户药农的收购合同！”
“每年秋天咱们要是不开机收货，整个陇西片区药农一年的收成就得烂在地里。”
“单论这身保护衣的厚实程度，我的助农龙头招牌，比他苏平的沙漠种树名头弱不了半点！”
周凯紧绷的眉毛舒展开来，他有些害怕老板没有维护好和上面的关系。
现在看来是多虑了。
“郑董高瞻远瞩。”
郑宏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很是自得，然后才慢悠悠地放下杯子。
“退一万步讲，就算乌拉镇或者省里真有人打电话过来协调，我也有一千种理由跟他们打太极。”
“买卖不成仁义在，咱们宏泰药业又没把大门关死说不卖给他。”
“普通统货种子市面上多的是，他苏平想要实验室发芽率九成以上的头茬破壁良种，那是咱们专家团队砸了几千万研发经费才攻克的核心专利技术！”
“市场经济讲究优质优价，今年北方干旱，良种产量减半，价格涨到一万六一公斤完全符合市场规律。”
“至于入股制药厂，那叫产业链上下游战略合作，拿到哪个台面上讲，咱们都占着理！”
郑宏泰越盘算心里越有底。
中药材种源这一行水深得很，外行人根本摸不着门道。
苏平一个刚从农大毕业没多久的年轻学生，靠着敢砸钱、敢发日结工资，在荒漠里拉起了一支几千人的施工队。
种梭梭树和红柳这种粗放型灌木，只要舍得浇水施肥就能成活。
可肉苁蓉深加工是精细的生物制药行业，从种源破壁、低温层积、人工接种到后期的切片萃取，每一个环节都卡着极高的技术门槛。
苏平在省台电视节目里把明年开春接种三千亩肉苁蓉的计划公之于众，等于自己把脖子伸进了宏泰药业的套索里。
现在距离明年二月破冻只剩不到三个月，全国具备吨级破壁加工能力的就陇西这三家大厂，并且已经结成了攻守同盟。
苏平除了乖乖派人送来制药厂的三成干股合同，根本找不出第二条破局的路子。
周凯脸上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那我就把公关合同拟好，等着那位苏总派人过来签字画押了！”
“不出一个月，王大林肯定得哭着求咱们给平沙绿化留口汤喝！”
……
永昌县红柳沟乡。
采购部长王大林带着第一分队的三名干事，将越野车停在了村口。
村支书兼药材合作社社长老赵正蹲在马扎上，愁眉苦脸地抽着旱烟。
今年秋天雨水少，肉苁蓉结籽多，全村老少爷们忙活了一个多月，从沙窝子里收回来了原生态毛种。
可眼看着都进十一月了，往年过来收货的陇西宏泰药业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昨天老赵特意托县里的熟人打听了一圈，听说宏泰药业今年库房里还有去年的陈货没消化完。
准备把今年的毛种收购价从每公斤两千二压到一千五百块，而且年前只给三成定金，剩下的尾款得等明年五月才能结清。
全村百十户人家还指望这笔卖种子的钱买过冬的煤炭呢，一千五一公斤还要打白条，连人工成本都捞不回来。
王大林推门下车，踩着满地的沙土大步走到老赵跟前，掏出一根华子递了过去。
“老哥，忙着呢？”
“你们这里有没有肉苁蓉种子卖？”
老赵抬头打量了一眼穿深蓝色加厚防风棉服的王大林，伸手接过烟夹在耳朵上，语气有些没精打采。
“老板是从外地过来的药商？”
“是的，我们收购肉苁蓉毛种。”
“有是有的。”
“我把丑话先说在前头，我们红柳沟的种子颗粒饱满，你要是跟县里那些二道贩子一样想出一千五百块收货，趁早把车掉头开走，贱卖我们宁可留着自己喂羊！”
王大林听完这话，紧绷了一路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来的路上他还担心宏泰药业已经把底下的合作社全锁死了，没想到郑宏泰那帮人为了赚黑心钱，居然在收购端把药农逼到了这份上！
“能让我看看货吗？”
“跟老汉我来！”
老赵将王大林引进了柴房。
柴房旁边堆着几袋种子。
王大林一屁股蹲在麻袋旁边，解开扎口的麻绳，抓起一把黑褐色的细小种子放在手心里捻了捻，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干爽，带着一股沙生植物特有的草腥味，里面几乎看不到掺杂的沙粒和碎枝。
王大林站起身，拍了拍手掌上的细末，直接伸出两根手指。
“老哥，我是平沙县乌拉镇平沙绿化公司的采购部长，我叫王大林。”
“你这批毛种我全包圆了，不挑等级，不扣杂质，每公斤我给你出两千块！”
老赵激动了起来。
“多少？两千块一公斤？！”
“大兄弟你没拿老汉我寻开心吧？宏泰药业那帮吸血鬼今年才给一千五还要打半年白条！”
王大林转身冲身后的采购干事张伟一挥手。
“检查种子，没大问题，拿电子秤过来过磅！”
“财务干事打开企业网银，过完一袋当场转一袋的钱，全部现汇秒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