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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辞吟静候了片刻,她以为摄政王临出门提出来,就是故意刁难她,不会太好说话,她眼下只能先尽力去面对面说服他。
若是他仍是固执己见,那等他出了门走远了,她不得不再考虑自己单独偷偷溜回去了。
然而,摄政王却没有预想的那样无动于衷,他再次掸了掸身上的大氅,沈辞吟这次才注意到,摄政王的大氅,虽说都是黑色的,细看之下却是已经换过了新的。
系带上的花纹有些不同。
沈辞吟略一琢磨,摄政王两次掸了掸大氅上不存在的灰,难不成是故意引起她的注意来着?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他为什么要引起她的注意?他该不会那么无聊吧。
然,好话多说人不怪,她顺势夸道:“王爷这件大氅是新的吧,瞧着便很暖和。”
心想,大抵还是谁送的,这是在暗戳戳炫耀呢,会是谁送的呢?摄政王的心上人,未来的王妃?
沈辞吟觉得自己精准找到了拍马屁的方向,立即笑道:“想必是未来王妃给您做的吧,可真是心灵手巧,与您的气质非常合。”
摄政王一听,原本还因心中暗喜而舒展的眉梢,一下子又冷了下来。
阿吟可没送过他大氅,过去倒是年年给叶君棠那个狗东西用顶好的皮料来做了送他,再者,若真是别的女人送的,她倒是一点不吃味,还夸起来了。
摄政王冷嗤一声,搞得沈辞吟有些莫名其妙,她这马屁拍的姿势不太对?怎的脸色还更臭了?只听得摄政王冷冷道:“好什么好,也不怎么暖和,还是之间那件穿着更舒服。”
“你不是想随本王一起回沈府吗?本王的那件大氅被炭火灼破了一个洞,回头替本王修补好。”
沈辞吟看到了希望,忙不迭应下:“好的王爷,我身边的赵嬷嬷针线活可是一把好手,到时候我拿给她修一修,定能完好如初。”
摄政王冷笑:“本王是找不到手巧的绣娘用?本王要你,你亲自动手,你不是最烦做女工吗,本王就要你吃够做女工的苦头!”
沈辞吟微微愣住,摄政王磋磨她的手段还真是花样百出,她不禁抽动一下嘴角,可转念又品出一丝不对劲,他怎么知道她其实最烦做女工了?
管他怎么知道的呢,反正她能正大光明回去,省去许多麻烦就很好。
然她欢喜的太早,听得摄政王似乎还觉得不够,又补充了一条:“未来王妃的嫁衣,图样也由你来出。
按照你喜欢的样式、高级的审美,务必要让人满意,否则,拿你是问。”
沈辞吟又想问未来王妃到底是哪家小姐啊,知道人家的底细喜好,才好出主意不是,什么都不告诉,完全让她两眼一抹黑地瞎摸索。
然而,她还来不及多问呢,摄政王已经抖了抖大氅,大步往外走去,沈辞吟只好收回思绪赶紧跟上。
摄政王走在前头,微微勾起的唇角直到沈辞吟也跟着上了马车才放了下来。
钻进车里,沈辞吟坐下之后才踏实了,到了昔日的国公府,时辰都算早的了。
沈家之人齐齐迎了出来,将身份贵重的摄政王奉为上宾,见礼寒暄之后本是想让老二沈辞修陪着王爷四处逛逛,且让沈辞吟脱开身一会儿与家人聚聚说说话。
谁知摄政王却不乐意这样的安排拒绝了:“不必了,就让她陪本王走走就行了。”
场面尴尬了一瞬,沈辞吟与家里人交换了眼神,沈父打着圆场:“那就由小女带您四处转转。”
沈辞吟点点头:“你们忙去吧,此事交给我了。”
“王爷请。”沈辞吟做了对客人相邀的手势,一下子主人家的气度就拿了出来,昭昭和暮暮“阿姐”“阿姐”地叫着,他们年纪小不必迎来送往,只小尾巴似地追在二人身后。
“王爷,您是第一次来我们府上吧,跟我来,我带您逛逛。”
沈辞吟边带着人参观,边说宅邸的布局,以及谈及一些少时发生在这座百年府邸里的趣事,哪棵树上从前有鸟窝,二哥带着她爬过,哪一处过去有紫藤花架,哪一处的亭子经常一家子围炉煮茶,哪一处的匾额是书法大家的作品,哪一处是她喜欢乘凉躲懒的地方……
摄政王边走边听着,思绪恍惚间飘回到了三年前,他其实不是第一次来,国公府还屹立不倒时,他一次不曾有勇气踏足,国公府被抄家之后,他来了不止一次。
他站在她的闺房门前静默不语,他坐在她爬过的树下深深地自责自己的无能为力,他看着紫藤花架上的一片紫色开了又谢,思念着已经嫁做人妇的阿吟。
然后,他的内心伴随着这里的草木一起荒芜,死去。
再然后,他离开了这里,离开了京城,去了北境的边关,戴上了半边面具,成为战场上杀人如麻的修罗。
最后,先帝驾崩,他得到消息带着一身的肃杀回到皇宫,勤王平乱,亲手弑兄,手中握住了无上的权柄,换来此时此刻身边他朝思暮想的心上人。
然而这些如同跋山涉水一般的心路历程,注定没有办法宣之于口,他将所有的心思都藏在了心底最深处,编织成一张网锁住她。
沈辞吟说着说着,发现摄政王在出神,她温声唤了他一声:“王爷?”
“听我说这些是不是有些无聊?”
摄政王回过身,深邃的眸子盯着她,须臾轻哂一下:“是有些无聊……不过用来打发无聊的时间,尚可。
你继续。”
今日的阳光甚好,因着二月二已过,微风已经略略有了一丝春的气息,沈府里,沈辞吟带着摄政王走在阳光里,温暖的阳光洒落在两人身上,照出纠缠的影子。
此时,定远侯府也沐浴在一样的阳光里,却显得四处凋败而森然,侯老夫人坐在松鹤苑里,叶君棠身上的伤已经好全了,站在她面前不解地问道:“祖母,您身子可好些了?叫孙儿来是所为何事?”
侯老夫人之前被他气得病了一场,眼下还没痊愈,但收到了沈府送给她的请帖,还是撑着准备去赴宴。
沈家还愿意给她帖子,便还顾忌着她的脸面,让外头瞧着也不至于两家都难看。
然而,虽然请帖只请了她一个人,但她仍是不死心,出于私心想要带上叶君棠一起去。
她摆了摆手,不想谈自己的身子,只道:“侯府如今这个样子,老身怎敢阖眼?今日沈家乔迁宴,你拾掇拾掇,跟我同去。”
叶君棠最近落魄憔悴了许多,今日瞧着唇边还有淡淡的胡茬,听老夫人嫌弃的语气,他却双眸微亮:“沈家也请了我?”
若是如此,便是沈家肯原谅他了。
侯老夫人险些想翻个白眼:“你还指望着人家能请你,无非是老身腆着个老脸带你一起去贺喜罢了。
若是寻着机会,你该好生与沈辞吟那孩子道歉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