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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0章痛与悲林菲站在阵法之外，隔着那层透明的结界，静静地看着阵中的林溪。
那张曾经熟悉的脸庞，如今只剩下一半还能辨认出人形。蛤蟆状的皮肤覆盖着左脸，凹凸不平的疙瘩在雷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她的双手合十，姿态虔诚，可那双眼睛里，却盛满了泪水。
林菲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痛。
悲。
心疼。
牵挂。
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可她终究还是稳住了心神，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
“我听说了你们的事。”
她的目光落在林溪身上，又移向一旁的花无错。
“从青徽爷爷那里听到的。魂大哥……从来没有跟我提过你们之间的事，他怕我伤心难过。”
说到这里，林菲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以前的事情，谁对谁错，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当年究竟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
“怜星娘娘的香火如此旺盛，你们来到这里，亲眼看到那些络绎不绝的信徒，亲耳听到那些传颂她的事迹——你们就该知道，自己当年做的事情，有多离谱。”
林菲的目光如刀，直直刺向阵中的两人。
“魂大哥没有杀你们，便是给了你们悔过的机会。三年的镇压，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收敛？”
阵中一片寂静。
林溪的喉咙上下滚动着，像是想要说什么，可那些话语卡在喉间，无论如何都发不出来。
她只能拚命地摇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砸在脚下的石板地上。
她想说话。
她想叫一声“姐姐”。
她想告诉她，自己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可是她说不出。
那些信仰之力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她的喉咙，剥夺了她表达的权利。她只能用泪水，用那双饱含愧疚的眼睛，望着林菲。
花无错在一旁，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这位姐姐……”
她的声音乾涩得像砂纸摩擦过石头，每一个字都带着艰难。
“你既然认识魂宇，认识青徽道长……那你一定听说过沐清绾和萧寒吧？”
林菲转过头，看向她。
花无错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希冀，一丝恐惧，还有深深的忐忑。
“请问……他们……还好吗？”
林菲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清冷得像冬日的寒冰：
“他们死了。”
三个字，如同三把利刃，狠狠扎进花无错的心脏。
“被魂宇亲手斩杀。”
花无错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沿着那张扭曲的脸庞流淌而下。她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是我的错……”
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悔恨。
“是我害了清绾……她本该……她本该有最美好的爱情和结局……”
花无错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泣不成声。
林菲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那股冷硬也不由得松动了几分。
她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了一些：
“听说……”
花无错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她。
“沐清绾在临死之前，找回了自己。”
林菲认真地一字一句说道：
“她在死之前，获得了魂宇的原谅。她向他表达了自己的爱意——如果不是蛊毒作祟，她永远不会放弃魂宇。
她很爱他，很爱很爱。”
花无错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最后，为了救魂宇，她拉着萧寒一起陪葬。他们一同葬入了青莲湖底，她是笑着消失的。”
林菲的声音低沉下来：
“这本是一个悲伤的爱情故事。有情人终究没能成为眷属，阴阳两隔，再无相见之日。”
她看着花无错，目光中带着一丝温和：
“但是，她在生命的尽头，完成了悔恨的救赎。
她应该是开心的。”
话音落下，阵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花无错闭上了眼睛，泪水无声滑落，嘴角却微微扬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那是欣慰。
那是释然。
那是……终于可以放下的沉重。
林菲盘膝坐在阵法之外，隔着那道透明的结界，开始讲述这三年来发生的一切。
“你们被困在这里三年，外面发生了很多事。”
她的声音平静如水，目光却深邃如渊。
“三年前，我还只是拍卖会上的一名接待礼仪。穿着统一的衣裙，端着托盘，对着每一个客人露出标准的笑容。
那时候的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甚至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
林溪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妹妹曾经做过那样卑微的工作。
“也许是缘分，也许是上天的安排。”
林菲的嘴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那天，魂大哥和青徽爷爷一行人走进了那场拍卖会。负责接待他们的人态度很差，出言不逊，说他们是乡巴佬，说他们买不起任何东西。”
“后来，我被当做挡箭牌推了出去。”
林菲的眼神微微一暗：
“那些人想让我去应付魂大哥他们，以为我一个弱女子，不会惹出什么事端。可他们没想到——”
她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暖意：
“魂大哥认出了我。”
“他问我的名字，问我有没有一个姐妹，叫做林溪。”
林溪的身体猛地一震，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他救了我。”
林菲的声音低沉下来，
“那时林家被灭门，也是他带着人替我报了仇。那一战，他险些身死，却依然义无反顾。”
“我的体质特殊，无法修炼。换做旁人，恐怕早就将我弃之不顾。可他没有。他不吝啬资源，给我找来各种天材地宝；青徽爷爷更是亲自教我修行，一招一式，从不懈怠。”
林菲抬起手，掌心中凝聚起一团璀璨的光芒。那光芒流转不息，蕴含着磅礴的力量，让整座地下囚牢都为之一震。
“如今的我，已经是圣人修为。”
她的声音平静，却底气十足：
“很强。”
林溪呆呆地望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既有震惊，也有骄傲，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林菲继续说道：
“你们知道葬天宫吗？”
花无错微微一怔，点了点头。
“如今的葬天宫，已经遍布天下，强者如云，佛界与我们开战，却依旧无法绝灭，甚至打得难舍难分。”
她看着阵中两人呆滞的神情，缓缓说道：
“我说这些，是想让你们明白——”
她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
“如今的你们，如同蝼蚁。”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两人心上。
“你们能活着，已经是莫大的奢望。所以，不要再思考怨恨之事。你们的怨恨，在魂大哥面前，在青徽爷爷面前，在整个葬天宫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林溪低下了头，双手依然合十，但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花无错闭上了眼睛，那张扭曲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沉默良久之后，林菲站起身来。
她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语气坚定：
“我会救你们出去。”
林溪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我会打破这座阵法，带你们重见天日。”
林菲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斩钉截铁，
“这是我给你们的机会，也是我给自己的交代。”
“至于出去之后，你们要做什么，选择权在你们自己手上。”
她转过身，背对着她们，声音清冷：
“是继续沉沦在过去，还是抓住这个机会重新做人——你们自己选。”
话音落下，她大步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囚牢中回荡。
身后，两道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背影，久久不曾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