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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梅轻轻抱着歆，手臂环着她的后背，掌心贴着那片单薄的脊骨，一下一下地拍着。
「歆......」阮梅的声音从歆的头顶落下来，「我在你身边。我在。」
歆靠在阮梅怀里，脸颊贴着阮梅的胸口，被泪水洇湿了一小片。
「阮梅.....你知道么？」歆说，「我曾经以为.....就算公司丧心病狂，他们的目的也只会是我。」
「歆......」阮梅的声音有点感叹，「公司的作风，你也清楚。他们贪得无厌....」
歆在她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带着一种疲惫的坦然。
「是啊，我知道。」歆的声音很平，「但是我以为，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们不会对这些无辜的星球动手的......看在石心十人的面子上，我也不会对公司有什么意见。」
歆的目光越过阮梅的肩头，落向那片焦黑的大地，瞳孔里映着灰白色的灰烬，涣散而空茫。
「我以为......」歆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被那片死寂吞没，「公司就算出手，石心十人也会看着我的面子上阻拦。」
「眼前的一切，这就是我以为的代价。」歆的声音从这片死寂里浮上来，被她自己一个一个地吞下去，「我以为....我以为.....是我的自以为是，为这颗星球带来了毁灭。」
阮梅的手臂收紧了。
「歆.....这不是你的错。没有人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没有人想得到公司为什么这么做....因为无论怎么看，石心十人都没有站在公司那边的理由啊。」
歆叹了口气：「但是事实就是这样子.....在那次之后，我就很少去处理星球了.....我开始待在公司，想和大家相处的更好一点。」
歆抱得更紧了一点，阮梅的胸口有规律的心跳声从衣料底下传过来，一下一下，温热而稳定，和她自己的丶缓慢而空洞的脉搏叠在一起。
「但是.....即使我主动去靠近，他们永远都不愿意和我太亲近，甚至会刻意的疏远我，我曾经以为...只是因为我太特殊，他们害怕....哼。*
「抱歉......」阮梅的声音从歆的头顶落下来，「歆，我曾经明明知道，但是却没有告诉你。」
歆的指尖轻轻按在了阮梅的嘴唇上。
「阮梅。」歆的声音里带着疲惫的笑意，「笨蛋。我说过了，我不怪你的。我很清楚.....那时候的你，并不是刻意为之的。」
阮梅沉默了几息:「歆......我也许可以让这颗星球重新恢复生机。」
歆点了点头，下巴在阮梅的胸口蹭了一下，往阮梅的脖颈间靠了靠，脸颊贴着那片温热的皮肤，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阿阮是天才嘛......」歆说，「我听说过呢。曾经你在一颗星球上逗留了一会，然后那颗星球就出现了物种大爆发。」
「唔.....」阮梅的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局促，「阿....阿阮....唔....那只是一次实验啦.....」
「我也可以让这颗星球恢复。」歆看着面前的荒野摇了摇头，「但是.....恢复了，上面的一切也都不在了。我不愿意这颗星球被复生后，再次被其他人盯上。」
「所以.....就这样，让他们消失吧。不要再回来遭受折磨了。」
阮梅轻轻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歆点了点头，然后愣了一下。
歆的身体在阮梅怀里微微僵了一拍，抬起头，血色的眼睛看向天空。
天空闪烁了一下。
那片灰沉沉的丶没有层次的天空深处，有一点光在快速移动。
一艘小型飞船正在高速飞行过来，引擎的嗡鸣从远处一层层地漫过来，把焦土上死寂的空气震出了一圈一圈的波纹。
歆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从胸腔里升起来，带着一种被反覆碾压过的疲惫。
歆往阮梅怀里缩了缩，灰白的长发重新盖住侧脸，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嵌在阮梅的怀抱和那片焦黑的岩石之间。
「烦人......」歆的声音从阮梅的胸口闷闷地传出来，「为什么不愿意放过我呢。」
阮梅抬起头。她的浅色眼睛在灰沉的天光里眯了眯，看着那艘越来越近的飞船。
「战略投资部的标志......」阮梅的声音很轻，「来的会是谁呢？」
飞船在两人不远处的焦土上降落了。
引擎的嗡鸣缓缓降下来，尾部的喷口从炽白转为暗红，最后熄成一片沉沉的灰。船身底部的起落架压在焦黑的岩石上，发出几声沉闷的丶金属与岩石摩擦的声响。
灰尘从地面被掀起来，在无风的空气里缓慢地散开。
舱门打开了。
托帕抱着帐帐跑了出来。她的脚步踩在焦黑的岩石上，鞋底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嗒嗒」声。
托帕跑出几步，目光在焦土上扫了一圈，然后定在了那个缩在阮梅怀里的身影上。
托帕的脚步慢了一拍，然后又加快了，朝着歆的方向跑过来。
「歆！」托帕的声音带着几乎溢出来的急切，「我可算找到你了！歆——」
歆蠕动了一下。她的身体在阮梅怀里缩了缩，然后她拉起阮梅的双手，把那只戴着薄手套的手按在自己的耳朵上，掌心贴着耳廓，把外界的声音一层一层地挡在外面。
歆的脑袋埋进阮梅的怀里，整个人缩得更小了，像一只缩进壳里面不愿意出来的猫猫糕。
托帕脚下的动作顿住了，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比刚才低涩了很多。
「歆......你听我说......」
阮梅抬起头，她的手臂环在歆的背后，一只手被歆拉着按在耳朵上，另一只手搭在歆的肩头。
「托帕小姐。歆说了不想听。而且，你看不出来么？歆她并不愿意见你。」
托帕看着抱着歆的阮梅，手指握紧了一些。帐帐在她怀里不安地动了动，发出几声低低的丶担心的哼唧。
托帕低下头看了帐帐一眼，又抬起头，眼睛在阮梅的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向歆的背影。
托帕微微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了一丝不甘。
明明她才是捡回来歆的人。
明明是自己把歆带了回去，自己给歆做了第一顿饭，自己教歆用公司的通讯器，自己带歆去见了翡翠。
她才是第一个接触歆的人。她才是应该站在歆身边的那个人。
但是因为公司的限制，到现在她都没有那样子亲密地抱过歆。
一次都没有。
托帕深吸了一口气。
「歆.....」托帕说，「和我回去吧。公司不会再用那种规矩了，我保证。歆.....大家都不会对你那样子了。」
托帕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所以....歆和我回去吧，大家都很想你，不会再有人拒绝你了。」
阮梅蹙了蹙眉。「托帕。你看不懂么？歆不愿意回去。歆也已经不在乎公司是什么样子，歆只想距离你们远远的。歆不会回去的。」
托帕的嘴唇抿紧了，眼睛盯着阮梅，里面有东西在快速地翻涌着。
「阮梅小姐。」托帕的声音比刚才紧了些，「这是我和歆的事情，不需要你的帮助。歆是公司的人，你不应该参与进来。」
阮梅轻轻拍了拍怀里的歆。
「我现在是歆最亲近的助手。歆不愿意说的话，不方便说出口的话，自然是由我来说。倒是你，托帕，你和歆现在才是一丝关系都没有的人。」
托帕看着阮梅，手指用力握紧，轻微的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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