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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舟罗浮的暮色像一层薄纱,将鳞次栉比的飞檐斗拱染成暖橘色。
景元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歆落后半步,裙摆拂过石阶,灰色长发被晚风撩起几缕,她时不时抬眼去看景元的背影,又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将军。丹恒给你添麻烦了。他的性格.....就是那样子,无论是谁出事,丹恒都会那么做的,将军多多担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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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闻言偏过头,鬓边碎发下那双金瞳温和地弯了弯。
景元摇头,语气里没有客套:「何出此言。我对丹恒并无怨气,更谈不上不满。他的所作所为,我完全能理解,若非前车之鉴,身处要位,景元也许不会阻止他的。」
景元顿了顿,目光移向远处层层叠叠的楼阁:「毕竟你的离去.....太过突然了。毫无准备的失去,让寰宇都产生了一些变化。」
歆眨了眨眼:「一些......变化?我有那么重要么?我本来以为.....只有大家会有点伤心而已。」
「怎么会?歆小姐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景元脚步未停,声音却沉了几分,「歆小姐是失去了一些记忆?」
「与其说是失去记忆,倒不如说是记忆错乱。」歆把垂到胸前的发丝绕在指间,眉头微微蹙起,「我脑内的记忆更像是......另一个世界。我无法确定那些是真是假。有时候醒来,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分清自己在哪里。」
景元沉默片刻,放慢脚步,与歆并肩:「原来如此,倒是难为你了。若有什么疑惑,可以问我——作为将军,我到底知晓一些事情。」
歆抬起头,暮色里那双血瞳亮得有些小心翼翼:「将军,我和哪些势力有所牵连?」
景元的脸颊微妙地抽动了一下。他咳了一声,像是在掩饰什么,有点调侃的弯起唇角:「歆小姐,我觉得你应该问的是——你和哪些势力没有牵连。」
歆愣住。她张了张嘴,脚步都顿了半拍:「这是什么意思.....没关联的不应该很多么?嗯....将军举例一些?」
「比如,丰饶民和你没有关系。」景元竖起一根手指,「甚至关系很差,毕竟你一直很厌恶那些拿着恩赐行恶的势力。」
歆点头,这她倒是没什么惊讶的,丰饶民的所作所为,她一开始就满是不屑的:「嗯......再比如?」
「再比如,步离人,原始博士,反物质军团......」
歆捂住了脸。指缝间漏出的声音闷闷的:「这些不都是出了名的.....宇宙公敌?我没有联系的,就只剩他们了?」
「毕竟你的身份极其特殊。」景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没有势力会对你坐视不管。」
「倒也没错啦......」歆放下手,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带,「但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天才俱乐部丶仙舟丶星穹列车.....将军的意思是,我基本上和寰宇明面上的所有势力都有联系?」
景元点头,目光里多了些歆读不懂的深远:「没错。你毕竟是一个从来不会休息的人,涉及同伴安危就会立刻出发解决。星穹列车的大家来源又各不相同,关系网错综复杂,所以你接触的势力很多。」
歆安静地走着,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原来如此。」歆的声音轻飘飘的,「不过还是感觉怪怪的啊,有点感慨呢.....在我的记忆里明明没有这么多接触的。现实和记忆错开,感觉还挺奇妙的。」
景元侧头看向歆:「记忆错乱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歆小姐如果需要什么帮助,仙舟随时都可以提供。」
「谢谢将军。」歆冲他笑了笑,笑容浅得像水面上的光,「不过我暂时.....还需要想一想。这些事情对我还是有点冲击,莫名其妙多了好多.....呃,嗯.....」
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乾脆闭了嘴。
景元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忽然多出几分了然:「毕竟歆小姐似乎从来不懂得拒绝。但凡稍微有个心眼,你就会中招。甚至就是摆在明面上的陷阱,只要里面的人认识,歆你就会毫不留情的往里踩。」
歆瞪大眼睛,脸颊腾地红了:「将军....怎么就连你都要这么说啊……」
「毕竟这些都是事实。」景元坦然得很,「景元也只能实话实说。不过所幸,歆小姐看起来,状态好了很多,精神也稳定了很多,这是好事。」
「银狼似乎也这么说过。」歆闷闷地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以前的我,很疯狂么?」
「的确有些难以控制。」景元点头,声音放缓,「不过说到疯狂倒也不至于。毕竟繁育的本能铭刻在命途之上,曾经的灾难波及寰宇。寰宇无数势力紧紧盯着你,但是你一直没有造成过什么灾祸——这已经足够奇迹了。」
歆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乾乾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
「话说,将军。」歆似乎是不想再谈论这些事情,忽然换了话题,声音里多了一丝犹豫,「镜流和我,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关系?虽然将军知道的不深,但应该知道的很多吧?比如,我和镜流是怎么相处的?镜流平时怎么样?之类的?」
景元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他蹙起眉,暮色里那张总是从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某种复杂的神情,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犹豫。
「这......」景元沉吟片刻,「实际上,有很长一段时间,你都和师傅在一起。那是你的主动提议,仙舟也同意了。」
歆歪着头,努力从脑海深处翻找镜流的记忆,但除了那些无关的剧情,也只剩下模糊的冰蓝色和一阵刺骨的寒意。
歆什么也没捞出来,只能抬头看向景元:「我都做了些什么?」
「征战,杀戮,探索。」景元的声音像在复述一份战报,「在联盟的观察中,你们只做了这些事情。你带着师傅,在丰饶民的领地里面四处巡猎,在星海里面猎杀步离人和反物质军团。」
歆皱起眉,心里的疑惑不减反增:「镜流的确.....也就只在乎这些事情了吧。可是这能造成什么?她那漫长杀戮里面,这段时间能改变什么?她应该生命一大半都是这些.....」
景元摇了摇头:「这些事情,就没有什么记录了。毕竟仙舟的观察也是要有限制的,总不可能真的时时刻刻跟在你的身后。」
歆沉默了。她想起银狼说的那句——说是合作夥伴太近,但是说是其他的亲密关系又太远。
镜流到底为什么要在她「死」后沉默不语?一个对杀戮以外毫不在意的人,会为了一个「合作夥伴」的死亡而长久地陷入沉默吗?
「镜流真的需要见见我么?」,歆的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还是说她只是需要一点点休息?」
景元站定了。幽囚狱高大的门扉在他们面前投下长长的阴影。
景元低头看着歆,目光里有担忧和疲惫:「我很确定,师傅很想要见你。毕竟在我传达你死亡的消息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歆仰起脸与他对视。那双血瞳在阴影里反而更亮了,像两簇安静的火焰。「将军既然这么说,那好.....吧?」
歆吸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声音重新轻快起来:「我反正也没事干,那就去看看吧。」
景元微微颔首,紧绷的肩线松了些许:「多谢,歆。」
歆摆摆手,青色衣袖在风里扬起一个弧度:「不用啦,我们是朋友嘛。」
景元目送她走向幽囚狱的大门,那道声影在巨大的黑色门扉前显得格外纤细。
歆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荡。越往里走,温度越低,空气里弥漫着金属和石壁特有的冷冽气息。
直到一条廊道尽头,最后一间牢房前,歆停住了。
铁栅栏泛着幽暗的冷光,里面空间不大,但是该有的东西都有,石床上也铺着正常的床单和被子。
镜流就坐在那里,黑纱覆面,膝上横着一柄冰蓝色的长剑。她正用一块乾净的布匹仔细擦拭剑身,动作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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