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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陈然在宾馆醒来。
他换上已经洗净晾干的军装，将衣领袖口整理妥当，又把此前买的几件便服叠好，一并收进行李。
下楼退了房，他便乘车赶往县城。
不过，他没有直接转车去镇上，而是先找了一家卖户外用品的店铺。
挑来挑去，买了一个容量极大的行军背包。
背包立在地上，足有半人高，里面能塞下不少东西。
随后，陈然又去了市场。
腊肉、腊肠，还有一些方便携带、能够存放较长时间的吃食，他挑着买了不少。
住院这些天，班里的几个兄弟一直在替他和张景分担任务。
难得回来一趟，总不能空着手。
等东西装好，原本空瘪的背包已经被撑得鼓鼓囊囊。
陈然试了试分量，重新收紧肩带，这才搭上前往边境小镇的班车。
镇子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
街边的小店开着门，摊主一边招呼客人，一边跟熟人闲聊。
有孩子追着同伴跑过巷口，也有人提着刚买的菜，站在路边商量晚饭吃什么。
那场发生在深山里的激烈交火，并没有打乱这里的日常。
甚至不少人根本不知道，在离他们并不算遥远的山林里，曾经有一群边防战士，与携枪的走私犯拼过命。
陈然站在街边看了片刻，脸上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这样挺好。
他们守在那里，冒着危险巡山执勤，为的就是让这些人能够安安心心地过日子。
逛集市时只用琢磨菜价，回家时还能顺路买点孩子爱吃的零嘴。
若连出来买个东西，都得提防哪里会突然响枪，那才真是他们没有守好。
陈然拢了拢肩带，背着沉甸甸的食物，踏上通往连队的山路。
山间道路湿滑，有些地方还留着前几天雨水冲出的沟痕。
他背的东西多，走得便不算快。
清早从市里出发，几经转车，再走完这段山路，等看见连队熟悉的营房时，天边已经开始暗了下来。
隔了这么些日子，连队里的气氛总算缓过来一些。
训练照常进行，执勤巡逻也没有停过。
吃饭的时候，偶尔又能听见几句玩笑。
大家有意少提牺牲的战友，可有时忙起来，还是会习惯性喊出那个熟悉的名字。
喊完之后，才忽然想起，人已经不在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手里的事情还得继续。
伤痛没有消失，只是被大家一点点压进心底。
边境线还在那里，岗哨不能空，山也还得有人去巡。
这一天，恰好轮到三班担负执勤任务。
陈然走近营门时，岗亭里的梁武术已经认出了他。
原本还绷着的脸，顿时露出笑意。
“陈然！”
“你可算回来了！”
陈然冲他点头，侧了侧身，拍了拍背后那个硕大的包。
“给大家带了点东西，晚上加餐！”
梁武术的眼睛一下亮了。
他的目光顺着背包转了一圈，下意识就想往前迈步，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什么。
可脚刚动，便又收了回去。
还在岗上呢。
他只能老老实实站回原位，隔着几步问道：“都买什么好吃的了？我这班岗得到八点，你记得让炊事班给我留一份！”
如今三班只剩四个人。
轮到执勤，摊在每个人身上的时间都不短，站到最后，脚底都能麻上一阵。
陈然看着他，笑道：“放心，少不了你的。我吃完饭就过来接你，早点让你歇歇。”
梁武术听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那你快去！”
“再磨蹭一会儿，炊事班把饭菜全做出来，你背这么一大包东西，也只能留到明天吃。”
连队吃饭都有定量。
若是今天的菜已经足够，再临时加做一大堆，原先准备的就容易剩下。
大家平时节省惯了，可舍不得这么糟蹋粮食。
陈然抬腕看了看时间。
已经五点多，确实不能再耽搁。
“行，你先站着，我一会儿过来。”
招呼完，他背着包，快步往炊事班走去。
好在来得还算及时。
厨房里几名战士正忙着择菜、切配，大锅还没有正式下料。
陈然走到门口，先把背包卸到一旁，长长舒了口气。
随后，他朝里面喊了一嗓子。
“班长，带好东西来了！”
“看看今天能不能添两个菜！”
炊事班长闻声抬头，见是陈然，立刻笑着走出来。
“哟，你小子回来了？”
话没说完，他就瞧见了地上的大背包。
等陈然拉开拉链，露出里面码得满满当当的腊肉、腊肠，旁边几名战士也都围了过来。
“嚯，买这么多！”
一名战士伸头看了看，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省着点安排，够咱们吃上几天了！”
边防连队离县城远，采购往返不方便，能碰上这样一大包适合存放的肉食，大伙自然高兴。
陈然笑着拍了拍背包。
“怎么做你们最在行，东西就交给你们了。”
“不过得给晚上值岗的兄弟留够，尤其梁武术，刚才在门口就惦记上了。”
炊事班长当即应下。
“放心，站岗的一个也少不了。”
陈然这才转身，朝连长办公室走去。
离开连队这么久，既然回来了，怎么也得先正式报个到。
……
办公室里，连长和指导员正对着几份材料商量工作。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报告！”
“进来。”
陈然推门而入，站直身体，抬手敬礼。
“连长，指导员，我回来了！”
连长抬起头，明显怔了一下。
“你怎么今天回来了？”
说着，他又往陈然身后看了一眼。
“张景呢？医院那边不用你照顾了？”
陈然这次归队，并没有提前通知具体时间，他还真有些意外。
“张景恢复得不错，已经能自己下床活动了，吃饭洗漱也都没问题。”
陈然放下手，笑着解释。
“我又跟医院那边确认了一下，没什么需要我继续守着的，就先回来了。”
再不回来，考核的日子都快过去了。
回头让他写总结，总不能大半篇都在说自己怎么陪床、怎么打饭、怎么推轮椅吧？
连长听说张景已经能够自理，脸上的担忧顿时散了不少。
“恢复这么快？”
“好，好啊！”
他连着点了几下头，旁边的指导员也露出了笑容。
经历过那晚的人，都知道张景当时的情况有多凶险。
如今听到这样的消息，心里总算踏实了。
连长示意陈然往前站些，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着说道：“你回来得正好，我本来还想着，这两天该给你打个电话。”
陈然一怔。
“有任务？”
“这回是好事。”
连长看了指导员一眼，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
“关于上次战斗的立功材料，团里已经研究过了。”
“你在交战过程中，主动吸引敌方火力，为战友争取时间，又把重伤的张景从山里背了回来，表现非常突出。”
说到这里，连长的语气郑重起来。
“你的个人二等功，已经定下来了。”
“既然人回来了，接下来就选个时间，给你举行表彰大会！”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陈然站在原地，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个人二等功？
他之前还真没有往这方面想。
那天晚上，情况紧急，他满脑子都是怎么拖住敌人、怎么把战友救出来，压根顾不上考虑其他事情。
连长看着他的反应，笑道：“怎么，还不敢信？”
“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那一战，陈然一个人牵制住了那么多敌人，让连队避免了进一步的损失。
之后又带着重伤员翻山返回，为抢救争取了宝贵时间。
这些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立功材料上也写得清清楚楚。
这份荣誉，他当得起。
陈然这才回过神来，眼中浮起喜色，当即挺胸立正，再次抬手敬礼。
“谢谢连长！”
“也谢谢组织的认可！”
连长摆摆手，笑着说道：“谢什么，这是你自己拼出来的。以后继续好好干，别骄傲就行。”
“是！”
陈然应得响亮，心里却忍不住有些感慨。
这趟边防考核，经历的事情着实不少。
原本只是想着踏踏实实完成考核，谁能想到，临到后头，竟然还能收获一枚个人二等功勋章。
同批出来参加考核的那些大校里，像他这样的经历，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