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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不是退了亲，就不能难过
许家的聘礼退回去那日，沈明棠亲自看着管事封了最后一口箱子。
信物交还，收条签好。
她站在门前，连许家来人的脸都没多看一眼。
可回到院里，瞧见屏风上还没收起的嫁衣，她的脚步却停了。
绣娘送来时，她还嫌花叶不够舒展，特意请人改过一回。如今再看，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要收起来吗？”
顾宜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明棠回过神，勉强笑了笑。
“收吧。总不能一直挂着。”
顾宜宁没有急着叫丫鬟动手，只陪她坐到箱笼旁，一件件核对尚未送出的嫁妆。
沈明棠忽然没了声音。
顾宜宁放下册子。
“怎么了？”
沈明棠低着头，手指在枕套边上摸了摸。
“我是不是挺没出息的？退亲时说得那么痛快，回来却又难过。幸好岁岁不在，不然她怕是要以为我还舍不得那个混账。”
“你舍不得他吗？”
“当然不是！”
沈明棠答得极快，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下去。
“我就是……当时真的很高兴。”
她学着看账，挑家什，连将来屋子里摆什么花都想过。时候她以为，自己是要去过日子的。怎么认真准备了这么久，最后竟是场骗局。
顾宜宁将枕套叠好，放回箱里。
“我退掉陆家的婚事以后，也哭过。”
沈明棠抬头。
“你也哭？”
“怎么，我看起来像不会哭的人？”
顾宜宁笑了一下。
“喜欢过是真的，盼过以后也是真的。知道他不值得，难道那些日子就能立刻从心里擦干净？”
沈明棠怔怔看着她。
“难过又不是想回头。”
顾宜宁想了想，认真举例。
“就像买来的糕不好吃，扔掉是对的，可花出去的钱，还是会心疼呀。”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顿住了。
“不是，我不是说许文谦值钱。他哪里配……”
沈明棠噗嗤一声笑了。
“知道。他还不如一块糕呢。”
糕坏了还能喂鸡。许文谦那种东西，她怕鸡吃了都得遭罪。
顾宜宁也笑了，两人重新拿起册子，将余下的东西一件件收好。
嫁衣最后叠进了箱底。
沈明棠亲手盖上箱盖，这回没有再躲着看。顾宜宁拿起锁，等她点头，才将箱子锁好。
“这些茶具还喜欢吗？”
沈明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一套青白瓷的小茶盏，是她挑了半日才买下的。
她点了点头。
“那便留下自己用，何必全收进去？”
顾宜宁取出其中两只，叫丫鬟添了热茶。
沈明棠捧着自己挑的杯子，半晌，忽然笑了。
“是啊，我又不是以后都不喝茶了。”
退掉的是许家的婚事。她喜欢的东西，倒不必跟着一起扔掉。
……
晚膳后，沈母拿着一张帖子进了女儿的屋子。
“张夫人明日请咱们过去坐坐。她娘家侄儿刚回京，听说是个极稳重的孩子。”
沈明棠看了那帖子一眼，没有伸手。
“母亲，我暂时不想相看。”
沈母眉头微皱。
“娘不是催你，可外头那些嘴碎的……”
“他们说我没人愿娶，我便赶紧嫁一个。那以后他们再说别的，我又要赶紧做什么？”
沈母到了嘴边的话停住了。
沈明棠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您心疼我。可刚从许家那门亲事里出来，我不想再为了堵旁人的嘴，匆忙挑个人。”
“那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先学着管铺子。陪嫁里那两间铺子的账，我还没看明白呢。”
沈明棠说着，眼睛终于有了些亮光。
“还有骑射。先前为了赶嫁衣，落下好些日子，我想捡起来。”
沈母下意识要说姑娘家总得嫁人。可看着女儿，她又想起许家管事那张满是推诿的脸。她差一点，就把女儿送进去了。
沈母将帖子搁在一旁。
“铺子的掌柜，娘明日叫来。你先听听，不懂便问。”
沈明棠一愣。
“骑射也能继续学。不过不许逞强，你上回手心磨破了，还瞒着娘。”
沈明棠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她靠过去，把脸埋在母亲肩头。
“这回不瞒了。”
……
沈令仪出嫁那日，沈府一早便响起了喜乐。
姜岁岁跟着家人进门时，沈大夫人正拿着单子，叫陪嫁的丫鬟婆子逐个上前。
“随身匣子谁拿？路上谁跟着花轿？”
人名与物件一一对上，她才让管事去前头再问一遍迎亲路线。
先前关喜娘与收钱办事的轿夫已经被查出来，该送官的送官，该撤换的撤换。
今日新请的喜娘连陪嫁丫鬟都认得清清楚楚。
姜岁岁站在廊下，听得连连点头。
【好好好，人对了，轿子也对了。】
【这回谁要是还敢瞎领路，大伯母怕是能拿礼单把他抽回去。】
沈大夫人翻册子的手顿了一下，倒也不必拿礼单。
前头跟着的家丁，可不是只会抬箱子的。
内室里，沈令仪已经梳妆妥当。
沈二夫人今日被准许出来受女儿的礼，身边却跟着两个婆子，再不能插手婚仪。
她看见女儿跪下，眼圈也红了。
“到了周家别忘了娘。往后有什么事，都得先回来说，娘总不会害你。”
沈令仪抬起头，声音轻，却没有含糊过去。
“女儿会记着父母的养育之恩。只是成婚以后，我与靖川会自己商量着过日子。”
沈二夫人的眼泪停了一瞬。
还要再说，沈二老爷已经沉声开口。
“吉时到了，让孩子安心出门。”
沈明棠走上前，替堂妹扶正了鬓边那缕头发。
“别怕，前头有人接你呢。”
沈令仪握了握她的手。
“姐姐，我会常回来看你。”
“那你可得提前说，我还要给你留咸酥饼。”
姐妹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姜岁岁看着她们，心里也跟着松快起来。
【嫁妆是自己的，夫君也是自己挑的。】
【姐妹还能好好说话，多好啊。】
【非要换来换去，二夫人以为自己是在买菜呢。】
姜梧轻轻握住她的手，带她往外让了让。
红盖头落下，沈令仪被扶上了花轿。
周靖川守在轿旁，等轿帘放稳，才翻身上马。
拜堂礼成，喜乐声响了满院。
周靖川送新娘入内时，特意停了半步，让她慢慢跨过门槛。
沈令仪的手攥着红绸，走得不快。
他便也跟着放慢，没催一句。
姜岁岁看见了，忍不住扯扯姜梧的袖子。
“姐姐，你看，他等着她呢。”
姜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轻轻应了一声。
姜岁岁坐下便盯上了面前的酥炸鱼，筷子刚伸出去，又发现腰间空了。
“我的荷包呢？”
“在这儿。”
谢停舟从椅子后捡起荷包，掸去上头的灰，递给她。
又顺手把旁边那碗热汤挪远了些。
“找东西便好好找，你再一转身，这汤可就要泼袖子上了。”
姜岁岁接过荷包，难得没嫌他管得多。她看看那边满脸喜气的周靖川，又看看桌上的菜，小嘴都快合不拢了。
【今天这场婚礼真好。】
【新郎不骗人，新娘不憋屈，喜娘也不偷偷换货。】
谢停舟听得唇角微扬。
总算不用看这小丫头愁眉苦脸了。
下一瞬，那道心声又响起来。
【就是谢停舟还得自己坐一桌，当光棍怪孤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