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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道殿后的练功场，一片灰黑色的石砖铺地，砖缝里长满了悟道青苔。
孤绝子站在场中央，板砖二号夹在腋下，面无表情地挥剑，灰黑色的剑气从板砖边缘溢出，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弧线很美，但美得不自然，像被计算过千万次的最优解，每一个角度都精准到令人窒息。
超无为优化版v3.0。
十七个不必要的动作。
凌晨三点，剑气破空的声音像剪刀在裁纸，咔擦，咔擦，咔擦。
影子站在练功场的入口，暗金色的铠甲在暗紫色的天幕下闪烁。他看了三秒，孤绝子挥了十二剑，每一剑的角度、力度、速度都一模一样，误差不超过千分之一。
太完美了。
完美得可怕。
“孤绝子。”影子开口。
孤绝子的剑停在半空，剑尖离地面三尺七寸，分毫不差，他转过头，面无表情，灰黑色的瞳孔在悟道殿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深。
“主席。”孤绝子的声音平板，像在念一份公文，“深夜造访，有事？”
影子走到练功场中央，夜之剑在鞘中发出一声低鸣。他看着孤绝子的眼睛，其内很平静，太平静了，像一潭死水，望不到底。
“你的板砖。”影子说，“出了点问题。”
孤绝子的瞳孔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一颗石子落进深潭，涟漪几乎看不见。
“什么问题？”
“它被感染了。”
“感染？”孤绝子的眉毛挑了零点五毫米，“绝无可能，我的板砖是悟道的根基，是听林夜呼噜声三十天才悟出的无为剑道的载体，它只会变强，绝不感染。”
他否认得很快，快得不像平时的孤绝子，平时的孤绝子话少，每句话都像从冰山里凿出来的，又冷又硬，但这句话，他说得急了。
焦虑的苗头。
影子叹了口气。他本来准备好了完美的借口，什么悟道青苔需要充电吸收睡眠之力，什么板砖在进行暗影工会的定期维护，但看到孤绝子挥剑的样子，看到那十七个不必要的动作，看到那精准到令人窒息的剑招，影子改了主意。
实话实说。
“焦虑之主的种子。”影子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它寄生在你的板砖里，通过优化你的剑道来扩散，你以为的超无为优化版v3.0，其实是病毒在诱捕你。”
孤绝子的板砖从腋下掉了。
动作很快，像一颗被切断线的木偶的手，板砖落在石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悟道青苔的灰绿色光泽在暗紫色的光线下闪了一下。
然后孤绝子弯腰捡起了它。
动作很慢，手指在砖面上摩挲了三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证据。”孤绝子直起身，面无表情，但声音低了一度。
“凌晨三点练剑，是你以前的习惯吗？”
孤绝子不作声。
“十七个不必要的动作，是你以前的无为剑道吗？”
孤绝子还是不说话。
“你的无为剑道讲究什么？”影子追问，“懒，随意，够用就好，但现在呢？精准，优化，永无止境的进步，这还是无为吗？”
孤绝子的手指在板砖上收紧了。
指节泛白。
影子注意到了，但他当作没看见。
“试试。”影子说。
“试什么？”
“不用板砖，挥一剑。”
孤绝子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看着影子，看了很久，像在确认对方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说真的。影子的表情很严肃，暗金色的铠甲在暗紫色的光线下像一团凝固的火焰。
孤绝子把板砖放在地上。
动作很慢，像在放下一个熟睡的孩子，板砖落地的时候，悟道青苔的光泽暗了一瞬，像一颗眨动的眼睛。
孤绝子直起身，右手握住剑柄。
他的剑是一柄普通的铁剑，剑身三尺，剑柄缠着灰黑色的布条，毫无装饰，悟道殿的弟子都用这类剑，便宜，耐用，坏了就换。
他拔剑。
剑身出鞘的声音很清脆，像冰裂，像水滴落在石头上。
孤绝子举剑，姿势标准，角度标准，力道标准，每一个动作都无可挑剔，像一本剑道教科书上的示范图。
但他停住了。
剑尖在半空，距离地面三尺七寸，分毫不差，但剑身上毫无光芒，不见灰黑色的剑气，不见无为的波纹，不见那种让人看了就想躺下的慵懒感。
只有一柄剑。
一柄很普通的剑。
孤绝子的脸白了。
他试着挥剑，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剑气呼啸而出，劈在练功场的石砖上，留下一道三寸深的剑痕，很强，普通Lv40剑修的水准，甚至可以媲美Lv45。
但仅此而已。
不见超无为优化版v3.0。
不见十七个不必要的动作。
不见那种让人看了就想躺下的慵懒感。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Lv40剑修，很强，但毫无特色，像任何一个在练功场上挥汗如雨的年轻剑客。
孤绝子的手在抖。
“再来。”孤绝子低声说。
他再挥一剑，剑气更凌厉，剑痕更深，五寸，但还是毫无特色，毫无让人过目不忘的东西。
“再来。”
又一剑，七寸。
“再来。”
再一剑，九寸。
孤绝子的呼吸乱了，他平时练剑从不喘气，呼吸像潮汐一样均匀绵长，但现在，他的胸口在起伏，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地上的板砖。
悟道青苔的灰绿色光泽在暗紫色的光线下明灭不定，像一颗在呼吸的心脏。
“板砖。”孤绝子的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我还能是我吗？”
练功场安静了。
凌晨三点的风从悟道殿的屋檐上吹过，发出呜咽的声音，像谁在哭。
影子看着孤绝子，这个平时面无表情、话少得像冰山的长老，此刻站在练功场中央，手里握着一柄普通的铁剑，像一棵被拔了根的树。
他的肩膀在轻抖。
“若我再也无法使出无为剑道。”孤绝子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我和其他剑修有何区别？”
【影子日记·第170篇】
日期：孤绝子崩溃日
天气：凌晨三点的练功场，风像哭声
本座告诉孤绝子真相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拒绝相信，板砖是他的悟道根基，是他听林夜呼噜声三十天才悟出的无为剑道的载体，他绝不相信它被感染了。
本座让他试着不用板砖练剑，他照做了，拔剑，挥剑，剑气很强，七寸深的剑痕，普通Lv40剑修的水准，但仅此而已，超无为优化版v3.0不见了，十七个不必要的动作不见了，那种让人看了就想躺下的慵懒感不见了。
他慌了，一个毫无特色但很强的普通剑修，这就是不用板砖的孤绝子，他问自己，板砖还在，我还能是我吗？如果再也使不出无为剑道，我和其他剑修有何区别？
——夜之君王·影